她笑道:“听说掌印要娶亲了?”

    陈亦行轻嗤:“皇后娘娘消息倒是快。”

    姜林凝视他的眉眼,忽得说了句:“你父亲一定很高兴。”

    “什么?”陈亦行漆眸发沉,脸色发沉。

    姜林惊觉失言,神色微变,不过很快便恢复平静,如往常般嘲讽:“只不过掌印娶了亲也没用,陈家的香火还是断在你这里了。”

    陈亦行不语。

    许是觉得没甚意思,姜林提了裙摆,讥笑一声便离开了。

    望着她离去的身影,凤袍与红梅渐渐融为一体,在眼中消失不见。

    陈亦行紧握双拳,他心中忽然有个猜想,这五年来,他追查的方向,会不会就是错的?

    当日方家蒙冤,他理所当然的认为,姜林或是锦衣卫与方家有仇怨。可追查了这五年,他都没有找到丝毫方家和皇后的关联。

    且五年前锦衣卫花了巨大的心力来抓他,却是几乎放弃了抓捕方佑之。

    加之姜林方才的失态,和她望向自己的灼热眼神,那分明是透过他在想着另一个人。

    结合她脱口而出的话,那个人会不会就是父亲?

    父亲。

    这五年来,作为儿子,竟连父母的尸首都未寻见。

    不过如今看姜林的反应,父亲会不会还有活着的可能?

    陈亦行回忆着自小到大的点滴,在他的记忆中,父亲,从未与她有过任何联系啊......

    思及双亲,他的心口钝痛、双眸猩红。

    *

    夜深寂静。

    梵一在床榻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明日,她就要出嫁了。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难以言喻。

    门外忽然有些声响,可她一点都不害怕。她心中清楚,屋外有多少番子保护她的安全。

    她的唇角勾起,会在这时候过来的人,只会是他啊。于是,她故意阖眼,朝床榻内侧侧身躺好。

    不一会儿,身后熟悉的轻笑声响起,“睡了?”

    梵一憋着笑,不语。

    “看来是真睡着了,那我走了。”

    良久,身后好像没了声响。

    真的走了?

    梵一翻身,微微睁眼,借着屋内微弱的烛光看到陈亦行含笑望着她。

    “不继续装睡了?”

    梵一坐起身,杏眸弯弯,朝他招手,“大人怎么这时候过来啦?”

    陈亦行坐到床榻上,见她的寝衣单薄,便扯了棉被将人裹住。

    “紧张吗?”他柔声问。

    梵一小脸红扑扑地,心脏怦怦跳,抿唇点点头,“很紧张。”

    她从棉被中伸出手,被陈亦行顺势握住,她的掌心带了层薄汗。

    “大人。”她疑惑道,“姑娘家出嫁好像都是从娘家接到婆家,我好像有些特别?”

    她好像是婆家直接到婆家了?

    陈亦行将人连带着棉被抱住,两人之间隔着厚厚的棉被,依旧能听见对方的心跳声。

    他今夜来,就是想着姑娘家在出嫁前定是会想很多。不管她有多么通透,心里一定也会紧张害怕以及......不安。

    他轻抚她的黑发,轻声开口:“别慌,更不要怕。这儿就是你的家。”

    梵一不安的心瞬间有些安定下来,她将脑袋靠在他的肩头,低喃道:“那我明日该做些什么?我好像什么都不太懂,万一做错了怎么办?”

    “我都安排好了,不会有问题的。”他的眼角都带着温柔,“你只需要安心等我来娶你就好。”

    ......

    梵一醒来的时候,外头的天光微亮。

    陈亦行早已离开,她隐约记得,自己在他的肩头沉沉睡去......她不禁弯起唇角,视线落在手腕时,略微一怔——

    那是一条红绳,上头还串了一颗相思红豆,此刻正牢牢系在她的手腕上。

    没过多久,薛凝带着小曦和许多人进来了,她们一个个都有条不紊地为她换上嫁衣,梳发,添妆......

    她脑袋晕晕,根本不知道到了什么时辰。直到阿凝从外头跑进来,说接亲的队伍到了!

    府外头围满了人。

    普通百姓多少年才得见如此大的嫁娶排场,自然是一个个地仰着头凑热闹。

    接亲的车队停在门外,陈亦行今日穿着一身大红喜服。

    不论外头如何传言这位掌印大人,此刻望见他的谪仙之姿,皆是被惊得晃了神。

    加之在外圈围了一群带着“喜气”的番子,百姓们自然是纷纷称赞。

    房内,薛凝拿着大红盖头,瞧见梵一的双手攥得紧紧的。

    她抬手覆在她的手上轻拍,笑着说:“大嫂别紧张,大哥安排的很妥当。”

    说完便将红盖头往她头上盖下来。

    小曦和阿凝一人一边搀着她的手,将她缓缓扶出门外,送进喜轿......

    锣鼓喧天,接亲队伍接了新娘子,热闹地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