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光之下,女子下颚处被捏红的一点在雪肤上清晰可见。她的皮肤细嫩,稍一用力,便会留下红印子。

    谢席玉的目光一沉,长袖中的指腹按于指节上,薄唇抿了抿。

    他克制地退开半步,睫羽轻垂,落下了一层浅光,拿出了一小盒珠粉道:“雨后初春虫儿多,陆姑娘可以涂些盖住痕迹,以免旁人误会。”

    话中分明比上回疏离了几分。

    虫子?陆莞禾眼中有些困惑,但很快明白了谢席玉暗指的是什么,脸上浮过些仿佛被丈夫抓到偷情一样的心虚,接过谢席玉手上的粉盒。

    谢席玉不会发现什么了吧?要是他知道自己刚刚见了江承,指不定会以为自己之前说早已对江承了无情意的话都是骗他的。

    不过看他的神色与平日别无二致,是她多想了?

    他的手生得极好,骨节修长,手掌心恰能包裹住她的手。淡绿色的小盒子从他手上离开,他收拢手指,退后几步,比平时还要快些地转身离开。

    忽然间,他的衣袖被轻轻扯了一下,面前的女子低着头不敢看他,却似乎用尽了所有勇气,小声道:“席玉,回府后,我能和你聊一下吗?”

    她因着害怕知道谢席玉恨她,而一直在逃避这件事,可如今的这些疑惑,都需要谢席玉,她也不能再逃避了。

    她要问清楚她在谢席玉心里,是不是有一点不同?

    在她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谢席玉轻轻一怔,目光触及她下颚的嫣红,又很快地收回,眸色暗了暗,开口应道:“好。”

    作者有话说:

    下期预告:莞莞要a上去了

    作者菌碎碎念:不知道小伙伴们还在吗?评论区好冷_

    第8章 竹马丞相(8)

    余阳已经西沉,雾霭皆散。

    书阁内,谢席玉静静地坐在窗边,背脊挺直,内里只穿了件薄薄的单衣,疏冷的光下,是说不出的冷寂。

    他尤还记得,那天他将被调任琼州时,天边下起了微雨,寒凉刺骨。他简单地收拾了前往怀州的衣物,骑上了黑马。

    城门口凄凄,了无一人。从前摘得状元时,万人庆贺,都说他风光无限,仕途光明。如今他们都唯恐避之不及,生怕与他扯上关系,治一个庆王同党。

    细雨密密,眼睫处也被沾湿,他却也混不在意。回头看了几眼当时视作毕生之愿的京城,浅薄地笑了笑,手指勒紧缰绳,将要离开。

    此去,许是生死难料。

    “等等欸公子!等等等等!”

    远处马车车轮辗过烟尘而来,马车夫叫住了他。

    马车仓促停下,车帘掀开。

    细雨朦胧中,那张明艳动人的脸上挂满了泪珠,她踉跄着从马车上下来,把身上带着的盘缠交到了他的手中。

    仍记得那日,她一直哭着,不断地小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鼻尖都哭红了,也没再说其他的话。

    他递给她一份擦泪的手绢,他也仅有这个还能送得出手了。

    “主子,陆姑娘来了。”

    程时轻叩屋门,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吧。”

    他伸手随意取了件架上的外衣袍,披在身上。

    墨蓝石云纹的外衣拢上,人才多了几分鲜活的颜色。

    有了他的应允,陆莞禾才敢踏进这书阁中来。此阁清新雅致,同她想象的没太大出入。

    谢席玉正坐在窗边的木椅上,长袍随意地披着,鼻梁高挺,眼帘微垂,仿佛孤冷疏离,难以接近。

    她端着一碗牛乳枣香羹,徐徐走进,将羹轻放在谢席玉面前,微笑道:“我亲手做的,你尝尝好吃不?”

    醇厚的奶香和枣泥的味道相得益彰,面上更是精巧地撒了些淡粉色的碎花瓣,足以看出制作者的用心。

    谢席玉垂眸,手指持着羹勺,轻轻舀了些,送入口中。

    陆莞禾瞧着他眼睫轻眨的模样,心跳也突然加快,她有好些时候没有做过这个了,也不知手艺如何。

    等到羹勺重新放于案盘之上,谢席玉才抬起眸,缓缓说道:“味道甚佳,还和从前一样。”

    从前?难道原主也会做这个吗?

    “说吧,想说些什么?”

    谢席玉平静地看向她,连一丝不耐都不曾有。

    既然他这么说了,她便也不饶圈子了,道:“是你帮忙压住了京城的流言蜚语吗?”

    她的话刚说完,谢席玉眼底划过一丝稍纵即逝的诧异,而后算是承认地点了点头:“此次若是我多事了,此后陆家长辈前来,我自会去请罪。”

    他细探这些流言的背后,实则是有江承的推力。用意之处,不过是毁了陆莞禾的清白。到时即便陆家的人来了,也会因形势所迫,而嫁女于他。

    不过,若是本来两人便是两情相悦,上次不过是闹了一时的脾气,那他便是逾礼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