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穿过主屋旁的一道密林假山时,忽然耳旁有一道男声:“陆莞。”

    他的声音低沉,叫着她从前的名字,陆莞禾毫无防备,险些被吓得手中的灯笼掉在地上。

    祁宴缓缓从密林中走出来,单薄的眼皮微微垂下,无声地看着她,颇有些居高临下的姿态。

    陆莞禾抬眸了一瞬,瞥见是祁宴,心中一惊,急忙又垂下眼,后退几步道:“参见皇上。”

    对方却迟迟没有让她起身,陆莞禾也不敢抬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背后慢慢有些细汗,祁宴怎么会在这里等着她?他刚刚不是已经走了吗?

    不知过了多久,陆莞禾感到手臂都有些酸了,祁宴才淡淡开口:“起身吧。”

    “谢皇上。”

    陆莞禾拾起灯,微微错步,想绕开祁宴。

    祁宴却也跟着挡在面前道:“怎么?怕朕了?还是说,你和萧何真有了感情了?”

    见路被挡着,陆莞禾被迫步子一停,忙低头道:“民女不敢。”

    “到底是不是,你心里清楚。”

    祁宴神色不虞,在夜色下分外恐怖。

    当初,陆莞禾被太后送来南楚王身边,并非有他的授意。自他登帝,母后看出他有纳陆莞禾为妃的念头,借着南楚王之事,先他一步,将陆莞禾送出去。

    太后此意,其实是根本没有想让陆莞禾再回京城。

    他为此和母后大吵了一架。

    太后不知道的是,歪打正着,陆莞禾恰好与南楚王有段过往。

    他这次微服私访,就是打算将陆莞禾从萧何身边带走。

    皎洁的月色落在女子的颊边,微风拂过她耳边的碎发,莫名让祁宴一阵心痒,他伸出手,冰凉的玉扳指正要触到她的脸蛋。

    陆莞禾连忙后退几步,眼中有些惊慌失措。

    她的脑海中再次重现了许多片段,这一次比上一次还有多,锁链锁着她,饭食冷硬无比,外头的人在说着要是再不顺从,今夜恐怕便要继续饿着了,而大雪天屋内的炭火却呛鼻得很,整个身子都是冷的……

    这些片段破碎,但是那种压迫的恐怖依旧是刻在骨子里的。

    手指落空,祁宴的眼睛不满地眯起,慢慢收回手,目光似审视一般落在她身上,道:“你莫不是想起了什么?”

    他现在敢确定,萧何认出了陆莞禾,可陆莞禾……却不一定记得。

    毕竟那之后,她被自己关了近半个月,后烧了快五天,醒来时已经不记得了这段过往。

    不过失去记忆的她仍是很抗拒他,而萧何却是能在这么些天便能亲近于她。

    这份落差,让他分外不爽。

    陆莞禾什么也没能够想起来,但是在祁宴面前,她不敢露馅,依旧是无声地低下头,退后几步。

    两人的距离再次拉远了些。

    祁宴也不急,慢悠悠地转动扳指:“喜兰是太后身边的人对吧,朕可以帮你悄无声息地杀了她,太后那里有朕处理,自此你再也不用在萧何身边当什么细作,也不用担心丢了性命。”

    这番话果真印证了她之前的猜想:太后与皇上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和睦。

    原书中是说太后与皇上一同将她送来萧何身边,实则是太后瞒着皇上把她送来的。

    他从袖中拿出一包药粉,放在她提着的空食盒上,道:“这里面的是蒙汗药,四日后,朕将会回京,你把这个下到萧何的水中,到时自有人接应你一同回到京城。”

    蒙汗药?陆莞禾骇得猛地抬头。

    怎么一个个都要她下药。

    她终于抬起脸来了,柔长的眼眸此刻惊骇地看着他,不再是刚才那边柔柔弱弱避开他的模样。

    京城美人众多,有娇艳的也有清丽的,但没有一个像她这样让他念念不忘。

    陆莞禾身上有着些神秘,那份柔弱乖巧只是她表面的伪装,一开始他都要被她骗过去了。

    祁宴笑了笑,目中却分外冰冷,他身子微倾,在她耳边压声道:“你也见了,你的妹妹陆清到时也会和朕回京城,你跟着回去,你们姐妹也有伴。再说,如今萧何对你真是全心全意的么?你可别忘了,你不过是一个细作,他又怎可能对你做到毫无防备?你要是不信,这包蒙汗药便可帮你试探。”

    他的话就像恶魔低语。

    祁宴直起身,看到陆莞禾低头沉思的模样,微微一笑,而后转身隐没入密林中。

    夜风依旧轻拂,祁宴的身影已经再也看不见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陆莞禾却出了一身冷汗。

    不仅是身体原先就会下意识害怕祁宴,而且现在他那番话更是可怕。

    他在用她的妹妹威胁她,而且他还看出她如今的顾虑。

    他在笃定她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忽然,她的肩膀拢上了暖和的大氅,陆莞禾微愣地抬起头,正好对上萧何的目光。

    怕让他发现刚刚发生了什么,陆莞禾悄悄将食盒收了些,把那包蒙汗药攥紧了手里。

    而萧何却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他微微垂眸,给她系上大氅的带子,道:“莞禾,你的白绒大氅都落在我房中了。”

    随着大氅慢慢系上,白绒微微裹着脖颈,陆莞禾才觉得凉意少了许多。

    她的一张小脸被白绒衬得格外精致,连耳垂都看起来小巧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