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陆姑娘来之前,王爷便是如此,但陆姑娘走后,这种状态似乎比以前更甚了,底下的士兵有苦说不出,王爷何时停下,他们才能跟着停下。陆姑娘所居侧屋中的东西,王爷也一直没让人清扫。

    不过这样的日子也没持续太久,王爷便领着一小批精兵前去肃州。

    肃州与金陵相接,留下的人都在军营里煎熬地等着。

    他们有些都是跟着老南楚王一起打拼的老将,也有些年纪稍轻,但都经历过那段惨痛的时光。

    乱世,是他们最不想看见的。他们多少亲人都在乱世中死去,路上枯骨,巷中饿狗成为了当时他们见过最多的景象。

    现在难得安定了几年,众人都不想再回到当初暗无天日的乱世。

    终于,等了数日,终于见到他们兄弟的身影,不少人身上都有负伤,已经准备好的大夫纷纷迎上来接治伤兵。

    只是……王爷却一直没有出现。

    听回来的兄弟说,这次他们前去肃州,果然五王的余党与外族有了联系,不少军备送至他们的大营中,想必不假时日,大仗一触即发。

    王爷先带着他们兵分两路,声东击西,趁其不备,炸了他们的大营,把五王推出来的头给绑了交给他们。

    他们回来带的人里面确有一个约莫三十余岁的男子,应就是平王的独子。

    平王战败,不久便因身子不好而逝去,其子想为父亲报仇,更想夺回王室,才将五王余党聚集,打算从这次的举人中下手,待时机成熟,一举攻进。

    未曾想他们的计划刚一实施,便被萧何识破。

    “那王爷呢?”

    一个个的士兵回来,浓浓的血腥味充斥着军营,可萧何却一直没有出现。

    “我……”

    一个手臂受伤的士兵微微张口,想要回答。

    他的伤势没有太重,旁边的大夫正在为他包扎。

    忽然旁边迸发出一阵难听的笑声,那个被捆住的男人笑得不能自已:“他死了,他肯定死了……”

    萧何孤身犯险,只抽了十个精兵,与他一同潜入大营炸毁那些火器,而他的退路只有一条,便是肃州到金陵的一条惯常通往的小路,他早就安排人去埋伏。

    只是他算错了,原来萧何真正的计划在他身上。

    不过这也足够了,埋伏的路上有他的三十个精兵,善于山间作战,足以杀了萧何。

    他的狂笑在压抑的气氛中刺耳难听,终于有人忍不住狠狠给了他一拳。

    当初就是平王成王两王反叛,沿路屠了六城,即便百姓求饶,都被斩于剑下,不知有多少人死在他们手中。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诚然,现在的君主或许不是历代最仁义的君王,但至少没有他们这般残暴不仁。

    笑声在那足足的一拳之后戛然而止,军营里恢复了诡异的沉寂。

    几只黑鸟跃在树梢,低鸣几声,转而跳开。

    众人的心都在揪起,没有人敢在这时睡下。

    几近熬到了天光破晓,在黎明尽头,终于有几个人的身影。

    低迷的气氛忽然一振,众人试探着走近一些看去,里头有几个视力好的,顿时爆发出大喊:“是将军!将军回来了。”

    一同前去的十人仅余四人,伤势最重的便是萧何。男人的右肩中了一刀,透过厚厚的软甲依旧渗着血,下颚微压,高束的马尾微散至颈侧,还沾染了些血迹。

    他的黑睫紧闭,气息微弱,因失血过多而没有气力,身上除了最严重的刀伤之外还有大大小小十几个伤口。

    他与其余十人破开重围,才从里头逃了出来。

    “大夫大夫!”

    众人都紧张起来,他们第一次看到萧何伤得这么重。

    大夫应声赶到,察看了一番他的伤口,立刻沉下眉认真救治。

    ……

    陆莞禾足足昏迷了四日才醒来,她身死的消息已在宫中成了既定的事实。

    而她昏迷并非受了乱石所击,而是因身子到了力竭之尽,才晕了过去。

    这一睡,仿若大梦一场。

    她记起了她和萧何的相遇初识到后面长达半个月的幽闭。

    当初她在乱世中做乞儿求生,每日难以果腹,直至她遇到了祁宴。

    身为太子的祁宴把她领进府中,让嬷嬷教她,给了她衣食,她便以为是遇到了恩人,在府中谨慎小心,怕惹他些许不快又会回到之前那般痛苦的生活。

    在乱世里能有这般生活便已如仙境。

    当时的祁宴也伪装得很好,从头到尾,待她都只想兄长,只是偶有举动过密的时候,只要她微微不适,他又会退开保持距离。

    直到她快要及笄之时,她偷听到嬷嬷私下里说着,说太子想要在她及笄时要了她,要她们这些嬷嬷好好教她如何侍奉男人之术,她才方寸大乱,借着战事焦灼,她佯装乖巧了几日,而后偷溜出去。

    为了不让祁宴发现她,她躲在一个村庄,扮成哑女,后来便遇见了萧何。

    遇见萧何的那段日子,应该是她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她知萧何位高权重,但他却不像祁宴一样视她为玩物,面对那些贫苦的百姓,他更没有高高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