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晟默了一会,沉声道:“听你的,暂且撤兵。”

    他要的东西,从来没有日后再议这一说。

    现在撤兵,裴烨必然以为北荣被打怕了,他会迫不及待南下收拾裴修衍。

    等到俩人平分秋色的时候,他再趁机入侵大丰,到时候大丰必乱,拿下大封指日可待!

    宦正青以为那晟听了自己的劝告,终于愿意收手了,倍感欣慰。

    连呼三声万岁,这才恭恭敬敬退下。

    宦正青前脚刚走,一个小太监后脚就进来了。

    脸上神色有些仓惶。

    “皇……皇上……皇后娘娘不见了……”小太监跪着说完话后,缩着脖子,心惊胆寒。

    那晟却不慌不乱,反问道:“几时不见的?”

    小太监哆哆嗦嗦将冬儿过来禀告的情况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那晟听完,浑身煞气外泄,眯了眯眼睛,“摆驾,去凤仪宫!”

    他沉着脸不说话,带着一群侍卫来到凤仪宫。

    见到那晟过来,凤仪宫的所有宫奴都整整齐齐跪在前院中迎接,满脸等死的表情。

    事到如今,他们不敢奢望还能活着,只盼皇上暴怒之下给自己一个痛快。

    那晟却徐徐走到众人面前,一一扫视过众人。

    丝毫不询问叶楚颜失踪细节,而是淡淡道:“都出去……”

    这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实在不敢相信,皇上不询问详情,还不惩罚任何人,就这样轻飘飘地放过了他们。

    众人呆愣了半天,没人敢动。

    那晟暴怒道:“朕说的话,你们听不懂吗?”

    众人反应过来,几乎喜极而泣,大呼谢主隆恩,而后仓皇失措地跑出了凤仪宫。

    那晟命所有侍卫都守在凤仪宫门口,他独自一人踱步走进了凤仪宫的主殿。

    走了两圈后,他来到叶楚颜就寝的内屋,坐在床榻上,对着空荡荡的屋子道:“出来吧!”

    “朕说过,不会因为你逃了诛杀任何人,朕说话算数!”

    “谢皇上!”

    随着一声清脆的少女声音,一个纤细的身影从梁上跳了下来。

    是叶楚颜……

    她穿着一套绛红色的衣衫,和殿内梁木的颜色几乎一模一样。

    她一直趴在殿内的梁头上,宫奴们找的时候并未留意梁木上,所以一直没找到。

    叶楚颜落地的时候跄踉了一下,跌坐在地上,爬起来的时候颇为狼狈。

    她今日是在试探,那晟是不是真的不会骗她。

    看来,那晟不管出于什么心里,都遵守这个诺言。

    至少,在听到她消失的时候,没有杀凤仪宫的任何人。

    那晟坐在床榻上面无表情,拍了拍自己坐的位置,冷冷道:“过来!”

    叶楚颜站着未动,瞥眼看了一下床榻,再看看那晟的双眸,重瞳越来越幽深。

    她弯下眉眼,露出一排贝齿,愉快的笑了起来。

    笑得顾盼生辉。

    “皇上一言九鼎,我很欣慰。”

    这话一语双关,一个是说那晟并未在得知她消失的时候诛杀任何宫奴。

    一个是说那晟曾承诺不勉强她。

    那晟死死攫着叶楚颜的脸。

    半响,冷笑几声,笑的阴森可怖。

    “皇后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万灯节快到了,你想逃的话,可要抓紧了。”

    扔下这句话,他摔袖走出了内寝。

    叶楚颜深深呼出一口气。

    她的后背已经贴了一层冷汗。

    那晟进屋的时候,她一直屏住呼吸不敢动,生怕气息被发现。

    他只是在殿里走了两圈,就推测出自己躲在房梁上了。

    这样无情无爱,多谋善断的人,做什么事都能保持最大的冷静,丝毫不被感情左右。

    真的太难对付了。

    那晟走出凤仪宫,抚了一下自己的心口。

    刚才看到叶楚颜对自己笑的时候,他的心再次猛烈跳动了一下。

    这是他第二次心跳。

    他寒下脸,簇起了眉头。

    好半天才舒开,面无表情的走了。

    叶楚颜往后只能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北荣皇后。

    他有大把的时间弄清楚这种心跳从何而来。

    ※

    星城,城门。

    每年十月前后,为了观看万灯节,进星城的人就特别多。

    今年比往年更甚。

    一是传闻新帝那晟长得妖冶鬼魅,天生异色重瞳,百姓们都想一睹真容。

    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在登基不到一年,做出这么多骇人听闻的事。

    二是听说新帝会在今年的万灯节上当众册封皇后。

    这个皇后就更让大家好奇了。

    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到底有什么样的本事,能征服癫狂的暴君,让他当众封后。

    守城的侍卫极其粗暴的检查排队进城的人。

    因为最近进城的人多,他们几乎没有休息时间,每日都要在城门值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