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司家的少爷确实是一个神秘人物,当初参加婚礼的人也只是远远看到了一眼。

    看到的时候就觉得怪,就觉得这个人不是正常人。

    现在这样光明正大出现在街上,左邻右舍的过路的,可不是要停下脚步抻着脖子张望吗。

    顾蜜如先从车上下来,章钱和徐四开始朝着铺子里面搬东西。

    顾蜜如站在车边上,亲自把踏脚凳给拿过来,然后朝着车旁边一放。

    敲了敲马车的车壁,对着里面的司献春说:“可以出来了。”

    简直像是迎接一个好容易出街的大小姐。

    徐揽翠也凑了过来,人群渐渐地也都朝这边围了过来,司献春在里面深呼吸了几口气,做好了准备。

    做好了被人丢东西的准备。

    然后他从马车里面伸出了一只手,准确地抓住了顾蜜如的手。

    这只手苍白,修长,这些日子养下来上面的冻疮已经全都好了,非常的漂亮。

    更漂亮的是他滚金边儿秀云纹的袖口,而后他慢慢地从车里钻出来,身上穿着的衣服简直像是城中权贵。

    他像一个屈尊降贵到这小地方的王侯。

    架势做的特别的足,把众人的胃口高高地吊了起来。

    结果他从车里面一出来头上戴着一个帷帽。

    众人顿时就发出了嘘声,司献春动作顿了一下手一抖,被顾蜜如紧紧地攥住了。

    顾蜜如一边搓着他的手背,一边安抚到:“我在这呢,我牵着你慢慢的下来,另一只手拿着拐杖。”

    “你就把这些看热闹的当成狂风当中乱摇的树木,不要理会。”

    “翠翠姐等着跟你打招呼呢,司献春。”顾蜜如凑在他的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轻声细语对他说:“你只要迈出了这一步,从今往后天地高阔,再也没有你去不了的地方。”

    “你相信我,你不是一个怪物,我从未在这个世上见过比你还要俊美的公子。”

    “他们或许接受需要一点时间,但是很快你就会发现,喜欢你的人非常多,你并不是怪,你只是很特殊。”

    顾蜜如的轻柔软语,一点一点地顺着帷帽钻入司献春的耳朵。

    司献春狂跳的心脏缓缓地平复,他从骨子里面蔓延出的畏缩和畏惧,一点一点地被这些轻柔软语敲碎。

    司献春又深吸了一口气,另一只手抓着拐杖,撑在了马车的车辕上,攥着顾蜜如的手在轻轻地发抖,可是他并没有松开。

    顾蜜如也非常紧张,她其实可以从后门把司献春送入店铺后面的房子,但她偏偏要从前面走,就是想让司献春克服心理障碍。

    她感觉到自己的手都被攥得疼了,只听到司献春深深的呼吸声。

    到底还是勉强了吗?

    其实也才一个月,他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

    要不然就让他先回去,从后面小门进入,留一个悬念也不是不行……

    顾蜜如正想说:“你要是害怕就坐回去,我们从后门进。”

    就感觉到抓着自己的手又紧了紧,司献春狠狠嘘出一口气,他一咬牙一闭眼,从马车上直接踩在踏脚凳上,两步就站到了地上。

    可是他的帷帽挂在了马车的车厢上面一处凸起的木刺上——到最后人下来了,头上的帷帽却被刮掉了。

    顾蜜如瞪大眼睛,伸手去拽帷帽却一下没拽下来。

    原本议论四起嘘声不断的人群,霎时间寂静无声——

    第26章 、小奶狗

    司献春意识到自己的帷帽掉了, 下意识地凑近了顾蜜如,想要藏到顾蜜如的身后缩起来。

    他手中的拐杖都掉在了地上,肩背也微微佝偻了起来, 不敢抬起头。不敢去看这些人的眼神, 也不敢去听这些人都在议论什么。

    这一幕仿佛是小时候他被哥哥弟弟骗上街,而后扔在街上的那种噩梦重演。

    司献春甚至觉得, 下一刻, 就会有人开始朝着他丢东西, 那些东西丢在身上都很疼,他曾经躲到了巷子里,也没能躲得过。

    而现在司献春最害怕的, 并不是会被人丢东西, 而是那些东西可能会砸到顾蜜如。

    司献春想,顾蜜如不应该遭受这样的待遇,她不应该被自己牵连。

    因此余光中有人抬起手的时候, 司献春下意识的反应是甩开了顾蜜如的手,然后和她换了一个站位。

    他弓着脊背对着外面,面对着顾蜜如——这是一个保护姿态。

    顾蜜如被他这突然的举动给弄得愣住了。

    不过司献春想象中的东西并没有扔过来, 那个举起手的人,并没有扔什么东西出来,他就只是惊讶地举起了手, 指着司献春说:“这个……就是司家的少爷?”

    “这真的是司家的少爷?就是得了怪病的那个?”

    “这……恩……确实有点, 我母亲都八十了,头发都没有这样白。”

    短暂的寂静过后人群的议论声大了一倍不止, 顾蜜如却没有再尝试去拉那个帷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