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才八岁,每次母妃要将那条细鞭子全部染上血才肯罢休。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母妃要这样惩罚他,他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看着母妃的脸已经失去了昔日的美貌,有的只是狰狞和疯狂。

    他意识模糊,听得母妃疯疯癫癫地说道:“不要叫他父皇,那样的魔鬼不配为人父!还有你!你是他的儿子,你怎么不去死!”

    有一次,他感觉自己眼前一片模糊,也渐渐看不清母妃的脸,却有一双手将他抱在怀里,不停地颤抖着。

    “渊儿......渊儿......娘亲不打你了,你睁开眼睛看看娘......”

    他疲惫地闭上眼,那是第一次,母妃叫了他的名字。

    临行前,母妃躺在榻上,听着他要去梁国的消息,突然激烈地咳嗽起来。

    随即她幽幽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是瘆人的冷意。

    “哈哈哈哈哈......报应啊......报应还是来了。”

    他连忙伸手去给母妃顺气,可母妃却一把扔开他的手,凹陷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她那张苍白如鬼的面容上,早已看不出昔日的风华。

    “好啊,好啊,去梁国吧,就死在那里,一辈子不要回来。”

    他不忍再听下去,一撩衣袍,朝着母妃的榻前重重一跪。

    他长睫掩下苦痛,强压制住声音里的颤抖,语气哽咽:

    “母妃......孩儿不孝......”

    他对着床榻磕了个头,逃也似的离开了母妃的寝宫。

    齐渊压下脑中痛苦回忆,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他睁开眼,眼白中有血丝遍布。

    他轻轻晃了晃脑袋,才将桌上的信件拾起。

    浅黄色的信笺一角被点燃,火舌顺着风一点点舔舐着信上的字迹。

    书房中很安静,唯有燃烧的声音。

    待信件全部焚烧殆尽,他才终于如释重负。

    齐渊抬起头,见窗外的月亮比往日盈满。

    再有七日,便是毒发的时间。

    ——

    楚江边上。

    一艘小船正行驶在激流暗涌的江水中。

    船舱里传来一声咳嗽声,床头的丫鬟听了立马掀了帘子进去。

    “小姐,夜里凉,你快些躺下,别受了寒。”

    半靠在榻上的女子脸色透着一股不正常的苍白,她唇角动了动,才露出一个有气无力的笑容。

    “还有多少路程?”

    丫鬟蹲下身给她掖了被角,才道:“约莫明日傍晚便可到,小姐,不必忧心,快了。”

    榻上的人柔弱地点点头,正要躺下,忽然船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女子一个不察,头便磕到了柜子角。

    霎时间,额头处高高肿起一大块,泛着青紫。

    第10章

    容早忧还没反应过来,丫鬟见儿见了,连忙将她扶起来。

    定睛一看,光洁的额头上肿起了一个大包,衬得自家小姐那张苍白的脸越发孱弱。

    “小姐......小姐......”见儿忙唤了几声,生怕将柔弱的人给生生撞晕过去。

    容早忧半倚在见儿的怀中,一双柔荑颤颤巍巍摸上自己的额头,才将将碰上,就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还未张口说话,身下的船只就晃动得越发厉害。

    见儿扶着船壁,忙出去看,却见那头船家脸色焦急,待看到见儿,猛地大叫一声“哎哟!”

    见儿心头隐隐有不好的念头出现,她抬头远眺,见不远的地方有一艘更大的船只。

    夜晚江上起了雾,在那雾中,似乎船头上有一个人,隐约是个身形剽悍的男子。

    果不其然,那船家忙用力划桨,抽空道了句:“快些躲好,你家小姐是个漂亮的,又病恹恹的,要是落到那群水莽手上可捞不得好。”

    见儿一听,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来不及道谢,忙进了船舱,向容早忧说明了情况。

    容早忧虽然好些年就没了爹娘,一直寄养在叔父家中,好在有祖母照拂着,日子也不算太艰难,虽是吃过些苦头的,可这在话本子里头才有的水莽,她哪里见识过厉害。

    她当即就慌了神,也顾不得额头上的伤。

    祖母身体已是不大行,担心她百年之后,容早忧在叔父家受气,才向宁国公府递了帖子,希望自己的嫡姐能关照几分。

    这不眼见到国公府就一天的路程了,眼下竟在这个节骨眼上遭了难。

    这宽阔的大江之上,也见不到几只船,便是想求救也没有办法。

    思忖了半晌,容早忧心一横,眼下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与见儿说了,她们两个找了地方躲起来,只是这船舱狭小,只盼望那些水莽不会仔细搜查。

    船只突然猛地一晃荡,就听见船头处有人上船的声音。

    听着深浅不一的脚步声,应该是有好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