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衣裳若是她知晓是世子爷送的,必不会收下。

    她微微抬头,已经盈满泪水的眼眶顿时如决了堤,一颗颗往下坠。

    容早忧扫过那些贵女们的脸,看着她的眼神像是看到什么脏东西,全是不屑和嘲弄。

    终于,她经受不住,轻轻挣脱温凝搭在她手臂上的手,一刻不停地跑出了店铺。

    温凝与温窈心知不妙,连忙追了出去。

    可这大街上人来人往,顷刻间就将容早忧孱弱的背影吞噬。

    温窈蹙了眉,立刻出了主意,“光凭我们两个估计是很难找到的,还是赶快回府,告知大伯母吧。”

    “嗯。”温凝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当即便点头乘车回府。

    初冬的风很大,吹在人的脸上如割肉一般,生疼。

    已经干涸的泪水黏在脸颊上,新鲜的泪水不断涌出。

    不知道哭了多久,容早忧感觉到眼睛已经开始生涩地疼起来。

    她身子一向十分孱弱,此番奔跑更是让那张脸苍白如纸。

    她停下脚步,只觉得这繁华热闹的京都竟然容不下她一个孤女,那些人总是带着恶意和不屑一遍遍审视和猜测她的意图。

    可她明明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没有做错。

    容早忧浑身像卸了力,一点点挪动着自己的脚步,穿过繁华的街道,直到转进一条狭长寂静的巷道才停下来。

    她靠在墙壁上,顺着墙根一点点滑坐在墙角。

    双臂抱住膝盖,单薄的脊背弓起来,泪水一点点浸润裙摆。

    她恍惚地想到,她好想回家。

    可是,她的家在哪里呢?

    她......没有家啊......

    ————

    一辆马车自小巷尽头缓缓驶来。

    车身皆为墨色,车檐下一块玉牌随着马车的行驶微微晃动。

    马车透着一股严肃冷厉,与那块玉牌上的“大理寺”三字相得益彰。

    “哒哒”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容早忧从臂弯里抬起头,看着驾车的人穿着一身府衙的衣裳,将马车停在了她的面前。

    衙役扫了她一眼,以为她是有冤屈要伸,才故意等在此处,便恭敬地对里面的人道:

    “大人,外面有一女子,似是等了许久。”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慢条斯理地撩起车帘,一张十分俊秀的脸出现在容早忧的视线。

    而同时,车内的人也看清了坐在地上的人。

    一身衣裳凌乱不堪,发髻散乱,俏丽的芙蓉面也较往日更为苍白,眼眶通红,显然是大哭过一场。

    温怀定微微皱眉,掀帘下了马车,蹲在面前人的身前,放柔了语气问道:“怎么在这里?”

    容早忧在此处见了他,显然是十分意外,张口答道:“世子,我......”

    许是哭得太久,话一出口便有些喑哑,嗓子也干涩得厉害。

    在冷风中待了许久,鼻尖都已经被冻得通红。

    温怀定没听她说完,径直走向车厢内,从里面拿了暖炉递到她手中。

    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而无奈,“外面冷,回府再说罢。”

    容早忧受宠若惊,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俊秀男子,想到方才因为他自己受了好一番羞辱,便心中有些怨气。

    若不是他悄悄送什么衣裳,她又怎会如此?

    她正欲拒绝,却见温怀定再一次蹲了下来。

    他身量高,蹲下来时便将她整个人笼罩起来。

    她感受到他用手指轻轻为她拭去眼角残存的眼泪,继而轻声道:“听话。”

    不知为何,心口却突突地跳了起来,那被他触碰过的肌肤也一下子变得滚烫,脑子一片混乱,只得呆呆地应了声:

    “好。”

    第30章 ·

    夜色寂寂, 屋内烛光影影绰绰。

    榻上的女子穿着一身浑身雪白的中衣,靠坐在床头,双腿蜷缩在一起。

    她呆呆望着屋内微微晃动的烛光, 不安地微微咬着干裂的唇瓣。

    门“吱呀”一声开了,穿着素净的中年妇人端了药碗进来。

    看见床头的人面色苍白,双颊已经微微凹陷下去, 两眼无神,心头就涌上一阵酸涩和心疼来。

    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秋姨娘柔声哄道:“怡儿,快将药喝了。”

    床榻上的女子目光呆滞地转回到秋姨娘身上,眼中浮出害怕和无助, 哑着嗓子轻声问道:

    “娘, 你说爹真要将我送到寺庙去做姑子吗?“

    闻言,秋姨娘更是眼眶一酸, 强忍住泪水, 哽咽道:“不会的,怡儿,娘不会让你去那里的。”

    温怡儿从秋姨娘的怀抱挣脱出来, 歪着头有些不相信, ”可是爹都发话了,就算爹松了口,还有永宁郡主呢,我只是个庶女, 她不会放过我的。“

    烛光被风吹得一晃, 秋姨娘眼中一暗, 像是暗暗下定了决心,道:“你放心, 娘有办法的、有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