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她因为他在府中如履薄冰,处处小心谨慎,现下就连身子也是一日日垮了。

    若是他不是嫡长子,大不了舍了这身份,与她且去过平淡的夫妻生活,奈何,他是府中世子,既姓温,便注定是卸不下肩头这份责任。

    榻上忽地传来一道声音,唤回了走神的他。

    “我现下有些疲倦,就不多留世子了。”

    声音很小很轻,却重重砸在温怀定的心中。

    他心中猛地被揪住,让他一时哑言。

    室内沉默了一会,温怀定再将视线移过去时,却见得那张消瘦的脸上划过一滴清泪。

    心口一阵针扎似的密密麻麻的疼痛,刺得他一时喘不过气来。

    他哑声唤道:“早忧......”

    榻上的人却未应他,反而是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他原本想说的话在这一刻却被死死钉在了喉里,陡然失了说下去的勇气。

    之于她而言,他温怀定不过是个满口谎言的负心汉罢了,是一个为了前程和家族利益,将她置于不顾,转身要娶高门大族的贵女的人罢了。

    他只得起身,走出她的房间。

    但他走得极慢,他知道,他还想听她说些什么。

    终于,在即将踏出房门的最后一刻,微弱的声音在榻上传来。

    这一声,让他疼得浑身一颤。

    他听见她说,“世子不日便要成婚,我这晦气的地方,以后还是别再来了。”

    他站在门口痛苦地喃喃一声,“早忧。”

    语气如初见时那般。

    容早忧再次转过身看向门口时,方才的人已经不见,只看见春日有些刺眼的阳光。

    她拿着手挡了挡眼,有些恍惚地想,兴许,这是她这辈子过的最后一个春天了。

    *

    趁着春日日头好,永宁在府中办了一次宴会。

    美名其曰吟诗作曲、共赏美景,可府中的人都知道,这是特意为了府中的世子爷和三小姐办的。

    虽与蓝府定了亲,但温怀定却鲜少与蓝心莹一同想处,而蓝心莹作为未出阁的女子,也自是不好主动邀约,心急的永宁便想了个法子,将人喊到府中来。

    当然,这不仅是为了温怀定,也是为了温凝。

    虽府中的人都心知温凝与齐渊两情相悦,但永宁却不满意。

    齐渊出身皇家又势微,而齐国更远在几千里之外,怎么可能会让温凝与他在一起。

    这日,永宁广发了帖子,京中有头有脸的青年才俊与世家贵女们都到了国公府。

    看着院子里一堆堆的年轻公子,永宁给身边丫鬟吩咐了句:“去将三小姐叫过来。”

    丫鬟得了命令去了。

    不多时,温凝便带着惊春到了前厅。

    她今日穿得素净,一身藕青色的衣裳,脸上也未施脂粉,头上的朱钗也堪堪两支。

    饶是如此,太过出众的容貌在一堆特意打扮过的贵女中间,依旧扎眼。

    可永宁却不太满意,皱了眉道:“你今日怎么穿得这般素,娘前两天送到你房内的几身衣裳都是现下流行的款式,怎的不见你穿?”

    温凝抿抿唇,没有说话。

    她自是清楚自己母亲的心思,可她心中已有人,又怎会对这些男子生出半分兴趣。

    厅中站着一个人,与几个世家子弟说过话,便径直走到一边,端着一杯花茶慢悠悠喝着。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前几日在胭脂铺子遇见的林池云。

    他是北蜀侯家的嫡子,自是收到了帖子。

    此时,他品着手中的花茶,一边暗自打量着不远处的温凝。

    先前只是惊鸿一瞥,就已经惊为天人,现下隔得近,仔细看了,才方知温凝不仅一张芙蓉面极是美貌,就连身段也是一等一的风流。

    削肩细腰,柳眉桃腮,真真是让人垂涎欲滴。

    他驻足看着,眼中露出几分觊觎。

    温凝正听着永宁说话,敏锐地感觉到有人正在偷偷打量她,她微微侧头,对上了一双暗含着危险的眸子。

    然而对方很快收了神情,面上一派清朗,对着她微微颔首。

    温凝收回了视线,虽有几分不舒服,但并未放在心上。

    第63章 ·

    厅里人声嘈杂, 温凝只坐了一会便觉得有些无趣了。

    其间有不少世家子弟上来搭话,本想能入了温凝的眼,实在不行同国公府攀上些关系也是好的。

    却不曾想温凝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于是众人也只好打过招呼便去到一旁。

    坐得有些乏了,温凝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然而坐下没多久,却看见惊春急急忙忙地跑过来, 声音焦急:“小姐,你快去看看, 梅园那边出事了!”

    温凝当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神色沉静:“母亲呢?”

    惊春道:“夫人方才有事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