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扶着床榻,深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慌得厉害。

    另一边。

    被一床薄被盖着的人,双眉蹙紧,满头大汗,薄唇紧抿着,像是十分痛苦。

    即便这般痛苦,榻上的人似乎被魇住,无论怎样都醒不过来。

    幼时的场景一一浮现。

    宫内的一处废弃宫殿旁,三两个小少年正一脚一脚毫不留情踢着身下的小少年。

    倒在地上的小少年一身洗得发白的锦袍沾染上淤泥,精致无双的小脸眉头紧紧皱着,冷汗自额上缓缓滴下来。

    他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发出一声痛呼,只是牢牢护着怀中的东西。

    领头的少年看起来年纪稍大,约莫十二三的样子,看着地上的少年死活不撒手,狠狠踢了一脚,骂道:“你个贱胚子,还不松手?”

    身侧大约六七岁的小少年有些忐忑,拉拉身旁少年的袖子道:“二皇兄,我们还是别打了,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稍大的少年转头就嗤了一声,道:“怕什么!四弟,他的母妃不过是个罪奴,在宫里有什么地位,也不受父皇待见,今天就是打死他,父皇也不会——啊!”

    他猛地惨叫一声,见原本躺在地上的小少年不知什么时候挣扎起来,朝着他的腿狠狠咬了下去!

    夏天的衣裳薄,这一咬定是留了很深的印记,齐麟一脚狠狠踹在地上小少年的胸口处,末了“呸”了一声,“贱东西,还敢咬我?”

    小少年咳了两声,自喉间溢出声闷哼,接着便有丝丝污血自嘴角缓缓流出。

    身旁齐熠有些害怕,“二皇兄,他吐血了,会不会死啊?”

    齐麟哼了声,狠狠道:“死就死了呗,正好和他那病秧子亲娘一样,两个下贱的东西,早些死了好。”

    话落,原本安安静静的小少年不知从哪里捡起一块石头,用力砸在了齐麟的腿上,霎时间,便听得齐麟一声惨叫。

    他骂道:“你不要命了,你等着,我定要你好看!”

    谁知,地上的小少年却不害怕,只是阴森森地盯着他,一双漂亮的凤眸全是狠意,他道:“不许辱骂我母妃!”

    “呵。”齐麟自嘴里溢出一声不屑的嘲讽,便要朝着小少年再次下手,他高高扬起巴掌,带起一阵风,正要扇在小少年的脸上,却突然有一只有力的手制止了他。

    齐麟扭头一看,是他的大皇兄齐岚。

    大皇子齐岚今年已二十有五,比几人年长许多。

    他看见地上的小少年,顿时就明白两人干了什么事。

    于是便斥道:“二弟、四弟,你们在干什么!”

    本来还气势汹汹的齐麟一见齐岚便缩在一旁,都说长兄如父,他确实很怕他。

    齐湛从齐岚身后钻出来,连忙将地上的齐渊搀扶起来,拍拍他身上的灰尘,小声道:“三哥,没事了,我找了大皇兄过来给我们出气。”

    齐渊默不作声,用手擦了擦嘴角的血渍,便沉默站在一旁不说话。

    齐湛看着他嘴角的淤青,有些担忧道:“很疼吧,三哥?”

    说着,正要用手去触碰那处红肿。

    但却在中途被一只手拒绝,他看见齐渊睨了他一眼,便顺势退后了一步,冷漠道:“不疼。”

    齐湛失落地垂下眼,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身旁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很清冷,带着不符合年纪的冷静,“我并无大碍,无需担忧。”

    闻言,齐湛的眼亮了起来。

    好在有齐岚在,齐麟与齐熠两个不敢多说什么,只得憋着怒气,讪讪给齐渊道过歉便灰头土脸地走了。

    梦中齐渊记得他与齐湛跟随齐岚到他的住处疗伤,接着齐湛被自己的母妃接走,只留下他和齐岚待在一起。

    先前他也以为齐岚是如他的外表一般温润谦和,可后来才知道那不过是表象。

    齐岚他......

    是个禽兽。

    接下来的画面开始逐渐扭曲,只余一些零零散散的记忆,像是在潜意识里逃避一般。

    榻上的人睡得越来越不安稳,额头上的虚汗顺着脸颊流下。

    齐渊猛地睁开眼,被惊醒过来。

    梦中的记忆仿佛昨日发生过一般,无比清晰地映在他的脑海里,无论如何都无法抹去。

    他坐在榻上急促地呼吸着,长睫掩盖的瞳孔下尽是慌张与绝望。

    过了许久,他才终于沉沉地呼了口气,涣散的目光渐渐收拢,他翻身下了床。

    外间传来敲门声,是孟河。

    他道:“殿下,温小姐的信。”

    屋内半晌传来回答,嗓音有些哑:“放在桌上。”

    “是,殿下。”门外孟河应了声,便将信放下,出了门。

    待外间没了声响,他才出去将信拿了回来。

    触及到温润的信纸那一刻,他突然有些犹豫,竟有些不敢打开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