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老先生顿了顿叹了口气说:“送走二姑娘后,我决定到盘龙寺去修行几天,请鉴济大师帮我念念忏悔。我这一辈子,做了些好事,但也有很多的事做得不好,甚至有好多事办坏了,特别是没有把你们照顾好,我现在经常会很恐慌,不知道将来到了九泉之下,怎么去面对我糜家的列祖列宗。我心已绝,你们也都不要劝我了。

    “现在把日子定下来,十八是美佳大喜的日子,十三你们就往无锡去,十四让阿贵去请台四抬大轿大张旗鼓地把我送到盘龙寺去,让你们娘留在那里就是了。

    这样家里就只剩下海仓和陈氏、章氏。你们这一阵子不要做什么大事了,好生看好传家、腊佳两个娃娃,有个闪失仔细我动用家法。

    这些年你们少夫少妻的事,我一个做公公的不便说道你们,你们的婆婆又有副菩萨心肠,凡事都由着你们。

    当下,我们糜家遇到大坎了,别的事情不用你们操心,都只尽心竭力地把你们自己的儿子、闺女保护好,把你们自己的丈夫照顾好,相夫教子,这个请求不过分吧?!”

    说着说着,糜老先生又剧烈地咳嗽起来。老太太赶忙又是端水,又是给拍后背,众人一下子都跪了下来。

    陈氏代表大家说:“一切都听老人家的,您就踏实养着。您身子硬朗了,就是我们最大的福份。”

    大家的心里也确实很复杂的。一面是美佳的喜事,一面是老爷的身体。

    众人都默不作声地回到自己的房里,只有糜海仓留在了父母房里。

    糜老先生对儿子说:“我已经和鉴济大师说好了,在他那寺院的后山里给我们糜家一点山坡,把我的坟墓就建在里面吧。

    明天你去仔细看看,我的意思是一次建三个大点的墓穴。先把我葬在那儿。

    等时局平稳了,你再带着你的儿孙们,来把你祖爷爷祖奶奶们、爷爷奶奶们的老骨头都请到那里去。

    明天去的时候多带些银子,工匠就让寺里出面请,你只管提要求就是了。

    但是有一条,就是务必在半月之内完成。将来你娘百年之后,看看你们迁徙的地方,是不是还要回到这里来,你们自己和你娘商议吧。

    我们糜家从中华龙脉的秦巴腹地迁徙到邗州,到你这里才第四代,更多的先祖还葬在那龙脉之上。如果可能,你们再回到那里去也是可以的。”

    说完这些,糜老先生让儿子扶自己坐起来,他就顺势靠在了儿子怀里,对老太太说:“你出去看看小孙子和小孙女,再仔细和那陈氏、章氏交待交待。”

    屋子里就剩下糜家这爷儿俩。

    糜老先生呷了口水低声对儿子说:“现在满清政府行将就木了,离中山先生恢复中华的宏愿实现的日子不远了。我们放在盘龙寺的金钱算起来折合五千两银子总是有的,明天你去了,就明确给鉴济大师说,让他都拿去支持中山先生。

    除此之外,宝来钱庄的来氏兄弟和冉州城里的马伯韬先生都是我革命党里靠得住的同志,遇事多和他们商议,他们有事找到你,在保证传家腊佳安全的前提下,什么都可以做。”

    糜老先生喘了喘气:“还有两件事我拿不准,你琢磨琢磨,到时和冉州的马先生商议一下,你自己定夺吧。

    “一是有人提出让咱们把传家、腊佳送到上海的法租界去受现代教育,实际上也就是受西洋、东洋教育。

    这个我不懂。但是,我看同盟会里很多重要人物、有本事的人物,就连中山先生自己都是留洋的,我想这是一条出路。

    我们糜家总不能祖祖辈辈贩盐卖茶吧?这个事情的前提是要保证两个娃娃性命无忧。

    “第二个事情是往西迁徙的事。这次到冉州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神明提示我们是向西迁,将来进一步往哪儿走,等稳定下来了你再根据时局仔细考虑。

    到了冉州不宜再过多置业,姑娘出嫁或招赘可买些旧宅子过渡一下,我的意思是沿长江继续西行。

    汉口是个关节点。到了那里,是继续沿长江西行呢?

    还是沿汉江西行,你要根据实际情况来定。我只提醒你,我们的先祖是从汉江源头的秦巴腹地走出来的。但是,要记住,我不是让你去溯源寻根,而是要谋求糜家的新发展。”

    最近家里的事已经让糜海仓这个新掌门人疲惫不堪了,听到父亲说的两件事,无一不是关乎糜家生死存亡的大事。糜海仓陷入了巨大的压力和深深的思考之中。

    知儿莫若父啊!糜老先生相信儿子有这样的把控能力,更有这样的执行能力。

    但是,当下他的纠结是必然的。他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继续说:“现在我们无论到什么地方都没有祖传的土地,生存主要还是要靠生意。而我们现在做的大宗商品生意的第一要务就是运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