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讨厌的就是你!”姜蓉哼哼唧唧,哭到眼泪停下的时候,终于感觉到了不好意思,悄咪咪松开手,拖过抱枕趴在床头,眼睛向上悄悄瞟卫宴。

    这么一向上,正好就和卫宴的眼睛对上了。

    他的眼神很清淡,正在专注地看着姜蓉。

    姜蓉一下子收回目光,老老实实趴下,没再看卫宴一眼。她盯着远处衣帽间的门,忽略掉刚刚所有的尴尬:“我从小就喜欢音乐。”

    “抓周的时候我抓了一个钢琴模型,苏女士应该当时就咯噔了一下吧。小时候我哭闹很厉害,但是听到旋律就会安静下来,三岁的时候就开始学钢琴。稍微长大一点就拜师,苏女士特地找的季老师,那之后,我学了很多乐器,我每一种都学的很好,可是也仅限于很好了。”

    “十岁那年,季老师觉得我更适合编曲,于是让我随另一位老师学习编曲,乐器于我而言就是演奏的工具。果然,我更喜欢编曲,从那个时候就一直到现在了。”

    “编曲是我的梦想呀。”姜蓉还在看着衣帽间的门,她的眼睛透过这扇门,看到了儿时的自己,她学习了很多乐器,还要保证成绩,为此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她不喜欢社交,于是装得乖巧文静;她也会否定自己,怀疑自己。

    “你完成的很好。”卫宴控制住自己的手,没再去碰那颗脑袋,现在要是再去摸头,极有可能收获炸毛姜蓉。

    “我也有阻碍呀。”姜蓉眨眨眼,轻轻笑了笑,“你知道苏女士的事儿吗?”

    苏女士就是苏青筠。

    “虽然我叫苏女士,但我们关系很好的。”姜蓉转了个方向,眼睛看向卫宴:“给你讲点豪门秘辛。”

    第34章

    豪门秘辛?这说法逗得卫宴笑了笑:“洗耳恭听。”

    “苏女士和姜先生从小就认识, 但是两个人就是点头之交,各自有各自的森林和草原。结果天不遂人愿,97年金融危机, 两家长辈决定联姻,苏女生和姜先生为了家族失去了自由恋爱的权利, 被迫结为夫妻。”姜蓉说得很诙谐, 语调轻松,很有几分香港小报的感觉。

    对于姜家、卫家上一辈的事情, 卫宴有所耳闻,没有想到姜蓉居然也知道的这么清楚,甚至毫不在意。因为长辈的事情,所以她才对和自己结婚毫不在意?

    卫宴有些出神, 神情被姜蓉捕捉到, 她赶紧进行辟谣:“不要想太多,苏女士和姜先生婚后感情很好的!”

    豪门联姻有太多的心照不宣, 姜蓉可不想让卫宴误会, 回头她就成了造谣者,苏女士绝对不会放过她!

    卫宴轻轻摇摇头,没有解释这场乌龙:“看得出来他们感情很好, 而且他们对你也很宠爱。”

    姜蓉眉眼间都是笑意, 人依旧是软绵绵地趴在床头,深思追忆,“不过,苏女士这辈子被我拖累挺多的。”

    “她当年被迫联姻,生我的时候又大出血, 医生说再度有孕的几率很低。我小时候苏女士还努力过,几年之后也就放弃了, 不过就这个样子,她也没有逼我去学金融,而是让我选择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姜先生说要打下一片江山,让我以后衣食无忧随便挥霍。所以,对于音乐,我一定要很坚定很坚定,才能对得起他们。”

    “他们对你很好。”卫宴真心实意点点头,姜家、卫家当年选择联姻渡过难关,如今在只有独女的情况下竟然能让姜蓉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这对父母承受的压力不容小觑,从这一点上来说,他们值得敬佩,而且非常开明。

    “是呀,所以我不允许别人欺负苏女士的!不过苏女士本身战斗力就很强,根本没有人能欺负得了她。她好飒,而且好凶的。”姜蓉对自己母亲的崇敬溢于言表,不由感叹,“苏女士跟我说,人什么都要体验,她希望我多看看外面的世界,无论我做什么选择她都可以给我兜底。”

    卫宴见过苏青筠,那是一个非常温婉的女士,能看到骨子里的温柔,和姜蓉描述的母亲差别极大,卫宴一时间甚至无法想象,而且,按照姜蓉的描述,苏青筠为什么会让姜蓉和卫宴结婚呢?

    恰在此时,姜蓉也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停住了。她看向卫宴,见对方也在沉思着,被刚刚话中的某些句子吸引着,有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多了,会不会让对方产生误会?

    姜蓉和卫宴的联姻当中波折颇多,姜蓉为了不结婚做了很多事情,最后打动她的是苏青筠的一段话。

    那是在姜家别墅里,苏青筠捏着芋圆的脖子轻轻抚摸,对着自己疼爱的女儿却面无表情:“只有经历过才知道自己应该不应该拥有,不喜欢社交可以不去,喜欢音乐可以去做,爱也必须你自己去体会。可以分手、可以离婚,但是要去尝试。蓉蓉,在我们护不住你之前,我们要确保这是你选择的生活,确保这不是井底之蛙的选择。”

    苏女士话里的意思很明白,她要姜蓉明确自己的喜欢和不喜欢,而不是从未尝试,永远不去体验爱。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也非常包容自己的女儿。

    因为有很多的爱,所以姜蓉才能肆无忌惮,所以她最后选择婚姻,不仅是为了让苏女士不要那么担心,也是试验自己。

    “兜底这两个字很让人动容。”卫宴的语言有些贫瘠,在长久的沉默中,他想着姜蓉或许是在等听众的反馈,于是找补了一句,“我父母不如你父母之间那么感情好。”

    分享是相互的,姜蓉絮絮叨叨讲了这么多,哪怕是投桃报李,卫宴也觉得自己应该说几句话,可是卫家长辈的事情并不是充满温情,和姜蓉讲的故事在底色上就有本质区别,卫宴只说了这么一句,就觉得他父母的故事不应该出现在这样温情的场合。

    卫宴的情绪很难被察觉,但是姜蓉就是能察觉到,仅仅这么一句话,黯然的情绪淡淡萦绕着他。

    姜蓉伸出手,点点被子上卫宴的手,像玩一个玩具:“你今天也是给我兜底呢!”

    姜蓉的手很温暖,两人皮肤接触的地方,卫宴感觉到了炽热,星星点点的暖在手背上一处处绽放。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萤烛之光渐成燎原之势,卫宴感觉自己的手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处处都是被点状触碰的余留感觉,这是被安慰的感觉。

    陌生但不讨厌。

    他翻过手,握住了姜蓉的手:“应该的。”

    “还是要谢谢卫先生哦!很感动啦。”姜蓉没有挣脱开,任由卫宴这么握着,有些时候她会非常善良,会照顾别人的情绪,比如现在。

    而发现了这一点的卫先生,十分不客气地低低头,让自己保持着一种情绪——他身上发生过太多事情,对往事一点点的黯然已经是很浓烈的情绪表达,要让卫宴沉溺其中,基本是不可能的。

    可惜现在太晚了,一天情绪起起伏伏的姜蓉,没有关注到这些小九九。

    “哎呀,不要这么沉闷嘛,豪门秘辛诶,不是应该多少带点儿八卦的情绪嘛?”姜蓉絮絮叨叨,极力缓和气氛,“看来是我讲的故事不够劲爆啦,那卫先生要不要听听我小时候的故事呢?”

    卫宴抬眼,姜蓉已经撑着下巴自顾自说起来:“不听也得听哦,卫先生没有选择哦。”

    “荣幸之至。”卫宴点点头,煞有介事。

    “小时候我的生活可枯燥了,每天不是练习就是练习。苏女士可不好惹,自从我说要练习乐器,并且在她面前再三确定之后,她就让我立军令状,说什么也不能放弃。有一回,大概是六岁的时候,我看到院子里的玉兰开了,大朵大朵的,就想偷偷去爬树摘花拼成一幅画,可是我根本爬不上去!后来好不容易想了个办法,我去外面四处找玉兰的花瓣,捡起来,然后就翘了一下午的古琴课,结果当天就被抓住了,那天晚上,她可生气了!我爸都救不了我。”

    随着姜蓉的描述,卫宴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小姑娘,她笨拙地想爬树,结果拍拍自己的衣服,连树干都没碰几下。

    她欢快地跑出家门口,在路上仔细寻找花瓣,一路走一路捡,或许还拎着一个小篮子,专门放自己捡到的花瓣。

    她被训了,低着头,或许眼里都充满了泪水,让人看到不忍再多说一句……

    “我家里最凶的就是苏女士,虽然别人总说她看起来非常温柔,大声说话都不会,可实际上,大家都怕她!靳雅来我家见过几次苏女士,大气都不敢出!我还笑她呢!”

    “这点确实让人很惊讶。”卫宴附和,姜蓉一下子找到话头,更是止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