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逢年节,四处都很热闹。

    他的清净又显得尤为清净了。

    于是,他改了主意,去葳蕤园找了另外那个清净的人。

    当然,这些他不会告诉她。

    戚繁音:“……”

    一时间噤口不言。

    顾衡看着她如临大敌抿着唇的样子,笑意更甚。唇齿间仿佛还有芬芳的柔软,低头,又亲了她一下。

    便是这时,烟火大作,亮如白昼。

    戚繁音有气无力地哼唧两声,却不动,任由他抱着。

    看着漫天的烟火,眼角还是忍不住流淌出雀跃神色。

    到底是小女孩儿,喜欢热闹。

    烟火会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云京像是着火了般。

    到了后面,街上人群渐渐散了。

    他们也该回去了。

    坐进马车里,戚繁音取下了幕离。

    坐在顾衡身旁,也不像来时那么端坐,挨着他,头靠在他的肩头,手轻轻挽着他的臂弯,微微阖着眸。

    她有些犯困,往日这个时辰她都睡了。

    正打着盹时,马车经过的路面有一处凹陷,轮子碾上去,车颠簸了一下。

    戚繁音一下子栽进他怀里,头撞进他胸膛,瞌睡一下就醒了。

    转过头看了看他,好在他眉心微微蹙了下,没有别的神情。

    她立马挺直腰背,端坐好了。

    浅浅秋风把马车的帘子吹得起起落落,她借着风吹起的窄窄缝隙,看着繁华的云京。

    宁安侯府败了,一时云,一时泥。

    云京却一点也没变,繁华如昨,人群熙攘。

    马车经过平乐大街,便到了平康坊,路过一处府邸时,她呼吸忍不住微微一窒,手下意识地握着幔帘。

    随着街景移去,她的目光不得不得远离那座正在扎红绸的宅院。

    那是以前的宁安侯府,她爹出事之后,宅子充公,又有了新主。

    它现在的主人是靖安侯李家。

    不许再去想了,不管是李家还是戚家,都是过去了。只是一想到入住戚家旧宅的是李家,她就忍不住心里发酸。

    李鸣鸾住进绮霞苑了吧?

    以前李鸣鸾很羡慕她住的地方宽敞华丽。

    那里的一草一木都曾是属于她的,如今易主李鸣鸾。

    她手劲一松,放下帘幔,收回目光,看着绣满桃枝的鞋。

    不去看,不去念,自己好受一些。

    “八月二十,梁家就要到李家来下聘了。”心里正发酸,身边的人突然说道。

    戚繁音沉默半晌,方才道:“大人日理万机,竟然连梁家给李家下聘的这样的小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顾衡笑笑,不理会她的揶揄,道:“梁瀚文之前有个通房,名叫玉容,早两年他收在房里的。你知不知道?”

    戚繁音心中一凛,她和梁瀚文竹马青梅,他身边的人她都熟识。

    玉容很小就在梁瀚文身边,陪着他很多年。戚繁音记得,玉容脸如鹅蛋,姿容秀丽,说话的时候声音很温柔。

    前几年梁瀚文逢年过节总会往戚府送东西,便是玉容来往的。

    后面换了人,戚繁音还问过,那人说玉容有了别的前程。

    原来是这样的前程。

    大户人家的男子,婚前有几个晓事之用的通房侍妾也不是什么大事。

    只要在成亲前处理干净就好了。

    不过梁家内宅的事情顾衡都知道,这……

    她抬眸扫了他一眼,眼神有些怪异:“知道。”

    “她有孕了。”顾衡淡淡道:“梁瀚文把她藏到了静月庵。”

    戚繁音怔愣,嘴唇微张,半晌都没挤出一句话。

    正室还未过门,通房就有孕了,传出去无异于当着天下人的面打李家的脸。

    照理说,这孩子留不得。

    但梁瀚文竟然把玉容藏了,岂不是要留下这个孩子的意思?

    “这、这……”她瞠目结舌,一时无话。

    顾衡垂眸凝着她,用手将她的脑袋压下来,伏在她耳畔低语道:“你说如果李家知道这个消息会怎么样?”

    戚繁音浑身一激灵,脊背像是被冰冷的游蛇爬过一般,一下子挺得笔直僵硬。

    她眉目瞪圆:“他们肯定容不下这个孩子,轻则逼着玉容堕胎,重则……连玉容也容不下。”

    “你不是恨他们吗?”顾衡挑眉看她:“这一把刀,送你做中秋之礼,如何?”

    戚繁音讶然:“大人告诉我这个,是想让我以此离间李梁两家?”

    顾衡眉睫垂下,目光投在了她脸上。

    戚家出事的时候,他在儋州,回来之后就听说戚家出事了。

    三家人的恩怨不消打听都传得满城风雨。

    当然,他还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宁远候锒铛入狱的第二天,梁家就到狱中让宁远候退了婚,解除梁瀚文和戚繁音的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