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最后一段三十二分音符的琶音,是澎湃过后的寂静,渐渐平息,渐渐安宁,而后,只剩下雨落在窗台的轨迹。

    “你想弹《十二星座》?”她轻声问。

    慕洵之朝她勾了勾唇,拍了拍留出一半的琴凳:“要不要来个四手联弹?”

    陈若曦笑:“却之不恭。”

    那段日子,公益演艺圈里有个佳话:《十二星座》出,四手联弹者,寻死弱智也。

    为何是寻死弱智,某一次公演,陈若曦在后台看慕洵之弹古筝看到发呆,被推上台时还傻笑不停,这时,主持人让她自我介绍,她就傻里傻气的向观众鞠了鞠躬,说:“大家好,我是慕洵曦,旁边是我的搭档陈若之。”

    因为她嘴瓢,把洵曦说成了类似寻思的音,因此得来一个cp称谓:寻死弱智。

    慕洵之得知他们荣获此cp称谓后,当天就拉着陈若曦进了书房,恶补普通话。

    他的原话是:“虞姬可以自刎乌江,萧墙祸乱也能开出一朵花,但我,慕洵之,不想寻死,也不想当弱智。”

    三月初的时候,谭璟被调回品佳负责临安生物的收购案,慕洵之只能借用陈家的司机外出,陈若曦时常跟他撞档,很多次下楼吩咐李妈备车,都说司机送慕洵之去了。

    没办法,陈若曦只好让小锦去车库把她的车收拾干净,得知她要亲自开车,李妈是一万个不同意:“万一磕着碰着……”

    “李妈,”陈若曦打断她,一脸哀怨,“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呀。”

    拗不过陈若曦,最后还是让她独自开车出门。慕洵之回来后没见陈若曦便问了李妈,李妈没把住嘴门,将陈若曦自己开车的事告诉了慕洵之,事实上,她也希望慕洵之可以管管陈若曦,毕竟当初刚考到驾照时,陈若曦开车出去遛弯,发生了个小意外,险些出事,自那以后,陈绍彬是坚决不让她自己开车出门的。

    慕洵之得知陈若曦独自开车出门后,脸色立刻沉了下去,急忙的吩咐司机去孤儿院,最后在一个交通复杂的十字路口找到陈若曦,她正停在斑马线前,等红灯。

    突然车窗被哐哐敲响,侧头一看,是阴沉至极的慕洵之,此时,他正握紧拳头在砸她的车窗。

    陈若曦连忙降下车窗,惊讶无比:“你怎么来了?”

    他眉眼藏着怒意,拉了好几次车门才发现锁没开,很快,她听到他冰寒透顶的声音:“开锁!”

    陈若曦对他的大发雷霆不明所以,连忙开了车锁。

    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强行拉走,粗鲁地塞进白色轿车,他一手扶着车门一手撑在车顶,身子压了下来,笼罩一片阴影,沉沉的,让人有些窒息。

    第21章

    “陈若曦!”他眼底阴冷,眉眼阴沉,而语气,格外阴森,“你不要命了?”

    陈若曦这才明白他为何生气,伸手,小心翼翼的拉了拉他的衣襟:“我就是开个车而已,速度极慢,二十迈都不到,任凭跟在我后面的车怎么按喇叭,我都没提速。”

    他完全不听解释,怒斥着:“要用车你跟我说,打车!公交!地铁!那么多种办法!为什么要自己开!”

    最后那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之之……”

    他一拳捶到她耳后的座椅上,瞪着她,双眼猩红。

    万一有个意外,让他怎么办?

    要是伤了手,不能弹琴了,该怎么办?

    她向来视琴如命,假如这辈子都碰不到琴,她又该怎么办?

    这些话,他恨不得一句接一句地砸到陈若曦的头上,让她清醒清醒。

    “之之。”她紧紧攥住他的衣角,小力地往下拉,连同他的心一起拉入谷底。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完全拿她没有办法了,只要她浅浅低头,轻轻失意,稍稍撒娇,他就……

    心软了。

    尽管脸色还是很难看,起码没再暴跳如雷。见状,陈若曦稍稍松了口气。

    车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密密麻麻的细雨,路旁干枯的枝条在朦胧雨气下染了一层淡绿的色彩,雨珠顺着树梢滴下,变成曲谱上跳跃的音符,滴滴答答,像是一场春日的演奏会。而他寒冰凌厉的眉宇依然紧蹙,抚不平的川字像是在警示全世界他的怒意。

    陈若曦倾身靠了过来,将头放在他的肩上。

    慕洵之微微一滞,低头看浅寐的人,眼底情绪异样。

    她总是这样,惹得全世界为之动荡,自己却悠然自得。

    到家时,陈若曦明显发现慕洵之眉目间的阴霾已驱散,她抱住他撑伞的手,笑声没心没肺,踩着一地雨水,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之之,我的车怎么办?”

    “交警会处理。”

    “处理?怎么处理?”

    “拖走,扣分,罚款。”他简明扼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