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和梁子全副武装完毕,才从吴富贵手里接过了冰刀鞋。

    “你们心里掂量着,要是不回来,那两个队员的脑袋全打瘪了!要是敢用这鞋动歪脑筋,死的也是他们!”吴富贵只给了他们两双鞋,他们是不会滑这个,还试图穿进去试试,结果别说滑冰了,站立都站不稳。

    可在他们眼里,冰刀鞋却是一种武器,非常凶狠。他们也怕夏冰带他的队员用冰刀鞋反击。好在留下的那个迟飞扬没胆量,还有一个打得半死,到现在还晕晕乎乎的,估计也活不成了。

    可孟一乐这帮人根本没害怕的,反正以前也是混日子,现在杀个人,倒是满足了平时那点为非作歹的心。

    “你们在正门弄出声音就行了。”夏冰指着正门,“我队员在你们手里,我能动什么歪脑筋?我要想跑,白天就跑了,大晚上跑出去不是找死吗?”

    罗昊立刻用斧子指着夏冰。“我就觉得你不老实,少他妈耍花样!”

    自己当然不老实,一车物资藏起来,还能让你们摸着?夏冰搓着指尖,快冻僵了,想念他们那辆车,还有车里的鲨鲨。

    抱着鲨鲨,再贴个暖宝宝,尽管和丧尸只有车门之隔,也好过和这些人在一起。怪不得夏冰觉得自己不怕丧尸了,凡事靠对比,一比起来,他宁愿靠速滑和丧尸拼速度,也不想和这些歪门邪道的人躲在安全的室内馆里。

    这帮人,要真是正常人就该明白合作生存,可见没出事之前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趁乱打劫。

    正门已经打开,有人在那边发出声响,夏冰却不太相信他们,觉得他们不靠谱。万一丧尸靠近,这帮人绝对是撒腿就跑,把门一关。

    但最起码现在侧门附近没有丧尸了。

    “走。”夏冰从小门遛出去,带着梁初,他们没锁门,只是关上了。手里那串钥匙可以开宿舍楼的外门和内门,滑过去很快,只是路面太黑,可视范围相当窄。

    曾经,这里灯火通明,两边是整排的路灯。

    室内馆永远亮着,仿佛不会有暗下去那一天,运动员不肯休息,恨不得一天有48小时可以用,把每一滴汗水榨干。他们的汗水是顺着裤管直接流到冰刀鞋里,再从冰刀鞋流出来。脸上的汗,直接掉在冰面赛道上,碎成好几瓣儿。

    冰面是凉的,可每个想要冲出名次的人的汗水,都滚烫。

    宿舍楼也早早亮起一盏盏灯,阳台上站着做体能训练的男生女生,操场上人多,很多人就在宿舍里练。两个人用弹力带绑上腰,背对背朝两个方向拉拽,训练自己的大腿力量。保护着脚踝,互相分享谁又买了什么新护具。

    零食要偷偷摸摸带进宿舍,只要发现一概没收。教练每天都要喊去食堂去食堂,其实大家都知道食堂的饭菜营养均衡,只是嘴巴耐不住寂寞。

    每个夜晚都是热热闹闹过的,下了练去洗澡,洗完澡要是还有体力,就想着怎么去外面转转,没体力了就回宿舍躺,等待第二天的起床哨。

    运动员的日常就这样孤单,枯燥,定目标、完成目标、再定目标……实现一个接一个不可能。

    现在这条路,完全黑的,正因为以前那些生活太触手可得,才不会珍惜。

    每天呼吸、看日落,躺着发呆,都是理所应当,现在夏冰在平时走路的路面上速滑,呼吸都是冷的。

    太冷了,鼻子冻得发红,酸得鼻梁骨一下一下冒酸意。夏冰知道自己鼻子肯定又红了,小声地吸吸鼻子,带梁初右转弯。

    周围的黑暗里仿佛藏着好多双眼睛,有点风吹草动夏冰就一激灵,生怕扑出来一个肠子外露的丧尸来。

    好在,身后还有一个梁初,他们互相壮胆。

    转弯时他往后看,那些丧尸还在正门附近徘徊,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夏冰滑到了宿舍外门,不敢出声,用手仔细地摸钥匙的轮廓,辨别哪一把是正确的。

    “夏队,宿舍里不会有丧尸吧?”梁初手里没有武器,又慌了。

    “门没被攻破,应该……没有吧?”夏冰听到了什么动静,赶紧左右看看,再继续摸钥匙,“多亏宿舍楼封门了,大家都不在……”

    终于找到了,宿舍院的外门是内嵌式的锁眼,所以没有被冻住,夏冰将钥匙捅进去,一毫米、一毫米地拨动。

    又有“哈”地一声,仿佛是有人喘气。夏冰看前面,梁初看后面,等外门打开,再一毫米、一毫米地推开。

    铁门吱扭一声,发出了需要上润滑油的干涩声。

    夏冰只能慢,不能快,等能通过一个人时,带着梁初迈进去,再朝内门滑。

    内门是宿舍楼的门,年久失修更容易响,夏冰换了另一把钥匙,冻得手有点发抖。

    梁初看向身后那片黑暗,时刻警惕着。

    “快,进来。”夏冰终于钻进了宿舍楼,往常一片热闹,现在只剩下他们滑冰的声音。又因为太过空旷,说话带了回音。

    每一声冰面被破坏的动静,都特别大,格外 人。

    1楼是新人宿舍,再往上才是资历深的,冰球队的宿舍和夏冰他们挨着,在4层,但夏冰现在来不及去,只想在1层拿几床被子走人。

    他推开一间宿舍,6人间,因为宿舍楼要装修,所以人的被褥都没动,褥子打成卷,裹着一个豆腐块被子放在床上。

    “你拿三床,我拿三床。”夏冰正发愁怎么把这些宝贵的保暖物资运到车里,好在出事时是夏天,大家的被子都是空调被,不沉,“这些要是都能运车上就好了……”

    “枕头拿不拿?”梁初看见床上用品比看见吃的还兴奋,就算以后睡在车里,也需要保暖啊。

    “今天不拿。”夏冰摇摇头,“现在拿回去,等于给那些王八蛋了,你……”

    一阵脚步声打断了夏冰的话。

    夏冰立刻放下手里的被子,紧靠宿舍的墙,攥紧了门的把手。他先把门虚虚地关上了,不管来的是什么,都是一种威胁。

    那个脚步声刚好停在门外,像是一种对峙。夏冰想把门锁上,又不敢,怕万一真是丧尸,直接给丧尸激活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里面不说话,外面也不冲进来。

    梁初拿着一个枕头,开始思考怎么能把丧尸给闷死。

    “是谁?”门外的终于说话了,声线低沉,又很惊讶。

    夏冰攥着门把的手吓缩了一下,可能是真没想到外面的会说话,他已经做好了面对丧尸的准备。“郎……郎教练?”

    他快速拉开了门,什么强撑的面子、一队的队长、光辉的荣耀,都不存在了。这一刻,夏冰只是一个受了委屈挨了欺负还被人打了胳膊的孩子,扑进教练的怀抱。

    “小夏?”郎健是看见人进来才敢过来的,手里拿着的是冰球队的棍子,头上戴着冰球队的金属保护面罩网头盔。他知道有人进来了,而且有钥匙,也是斟酌了好半天才确信不是丧尸,只是万万没想到是夏冰。

    夏冰嗯嗯点头,不知道是因为冻的,还是想哭,说话带了鼻音。“教练。”

    “你哭什么?”郎健从来都是硬汉作风,很少有好脸色,但现在也是紧紧搂住了夏冰,搂住这个自己从14岁带到了25岁的运动员。

    一个运动员的光辉岁月,他是全程陪伴,这几乎就是自己的孩子了。

    夏冰见着教练才知道自己多害怕,连日强撑的勇气瞬间瓦解,不管不顾地抱着郎健,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也不见了,花了好半天,才断断续续把这些日子作了汇报。

    “言意钧……没救回来。”夏冰低着头,“您让我接的新人,接着了,是我没保护好,他让人给打了。”

    “唉,都是命,大家都得努力活着。”郎健心里不是滋味,但眼下,保住剩下这几个才是最关键的,“陈重怎么被人打了?飞扬怎么样?”

    “飞扬没事,我们打算去他家,找他父母。”夏冰抱着教练不肯撒手,“是我太大意了,我没想到室内馆能被人占了,那帮王八蛋……他们逼我滑冰,还打我,打我胳膊。教练您是怎么活下来的啊?宿舍楼里就您一个?您瘦了十几斤吧?”

    “宿舍楼封门了,我想着再睡一晚上,第二天直接带队晨练。”郎健太熟悉夏冰的性格,有时候就小孩儿一个,“怎么活下来的?全靠平时没收的零食,堆了一屋子,仓库似的,到现在都没吃完呢。先别说了,跟我上楼,楼上还有两个,咱们想办法冲出去。我倒要看看,什么人敢打我队里的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冰崽:幸存队伍即将扩大,物资准备填充。

    重重:连线进行50%。

    第034章 制定计划

    确定了宿舍楼里没有丧尸, 夏冰放心多了。他把内门关上,跟教练上楼,楼上是四人间, 其中一间里面有两个人。

    还没等郎健说话, 那两个人已经冲了出来, 穿着绑毛巾的球鞋,身上的装备倒是和郎教练一样,护胸,头盔, 冰球棍。

    “小宝?”夏冰一愣,“平豪?”

    齐小宝是少年队大道速滑小运动员, 15岁, 刚选拔上来,梦想就是进一队,把夏冰当做偶像。见着偶像来了, 一个跟头栽进夏冰怀里:“夏队!”

    平豪是二队的人,和一队的成绩就差那么一点点,梦想也是进一队,无奈拼到22岁,还是没进去。

    竞技运动残酷, 上不去,就是上不去, 有的人天生就是冠军料,天赋加努力可以登顶, 有的人也有天赋, 也肯努力,但永远只差那么一点点。

    “夏队?”平豪不是一队的人, 但大家平时叫习惯了,见着夏冰也叫一声队长,“怎么是你啊?我们还以为进来丧尸了,准备誓死搏斗呢。”

    “你们怎么会在宿舍楼里?不是封门了吗?”夏冰哄着齐小宝,“别怕别怕,兄弟们都在呢。你们饿不饿?”

    “饿倒是不饿。”平豪惨兮兮地说,“没收的那些零食还没吃完呢,只是……怎么突然就……”

    他说不下去了,平时是很贫的。

    “没事,别怕别怕。”夏冰在齐小宝头顶摸摸,“我有车,等我带你们出去,咱们吃肉。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齐小宝已经吓怕了,说话颠三倒四,半天才解释清楚。他和平豪晚上熬夜加练,一个想冲一队,一个想冲选拔,结果练完懒得走,刚好碰见了郎健教练。

    郎教练要回宿舍睡,他们也跟着进来,没想到 第二天一早,就听见一墙之隔的小区里有人喊杀人了。

    齐小宝以为真的是杀人了,还和平豪差点翻墙帮忙,还是郎教练去2层阳台先看了看,才发现不对劲。

    那不是杀人,那简直就是生吃人。

    接下来,就和夏冰他们的经历差不多。没冰刀鞋,不敢出去,只能躲在宿舍楼里,刚好冰场是封闭大院,那些保安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原本我们想去食堂的。”郎健在梁初的肩上拍了拍,确认他们的骨头没伤,“食堂后厨肯定存了不少口粮,还想着,冰场的大铁门一时半会儿攻不破,放些没被感染的人进来,弄个避难所。结果……”

    “结果出事当天,看见几个人翻墙进来,他们进了食堂,又打碎了室内馆的玻璃,躲进去就没出来!”平豪好久没和这么多人说话,一下开了话匣,“他们还想砸宿舍门,但是没砸开,可能也怕引丧尸撞围墙,脚底下又打滑,就放弃了。”

    梁初也抱了抱平豪,平时和二队关系一般,这时候都是患难兄弟。“还好他们没进来!他们把我们一队的新人给砸了,现在还躺着呢。”

    “新人?”平豪最怕听这个,不断有人空降一队,自己永远挤不上去,“唉,都这时候,什么新人不新人……”

    “不说这些了,夏冰的时间不多,太长时间不回去,我怕那些人起疑心。”郎健这时候就是几个孩子的主心骨了,“陈重的伤,究竟怎么样?。”

    “这两天肯定起不来,他是替我挡了一下。”夏冰飞快地答,有教练在,他终于可以歇歇脑子,“那帮人有八个,等陈重好了,咱们就有七个。”

    “那这两天就不能展开行动了,一定要等,要稳,否则陈重摔在冰上,谁也没法拉他起来。”郎健用备赛期的语气,“你不是有车吗?这两天,就当作赛前预备,做好万全的后手准备。明天,我收拾几床干净的被褥,扔过围墙,扔到外面去。你趁着出院找食物的机会,把被褥藏进车里,咱们以后要用。”

    “嗯嗯嗯。”夏冰点点头。

    郎健背着手踱步:“我们被困在这里,主要是因为没有冰刀鞋,你们要在器材室里帮我们找鞋。”

    “好。”夏冰记下他们的鞋码,“教练,你们再撑两天……”

    “我们容易,你们才是撑下去。”郎教练一点都不想让孩子回去,夏冰可是他的宝贝疙瘩,心尖尖上的运动员,“小夏,你现在是他们当中年龄最大的了,要稳,一定要稳,不要冲动。我们随时准备好,等陈重能滑动了,再一起行动。这口气,教练做主,一定不让你委屈!”

    夏冰又点点头,我艹委屈死了,又抱了一把教练。“他们打我胳膊,逼我滑冰……还把陈重给打了!”

    “夏队你别走,外面怪危险的。”齐小宝才上高一,好不容易见到熟悉的人,肯定不撒手,“咱们就在冰场里躲着吧……”

    “你乖。”夏冰看他就想起当年自己,一入队就集训,每天都想家,“冰场的大门已经没用了,咱们不能永远躲着,没吃没喝怎么办?我有车,车上什么都有,咱们去找飞扬爸妈,他家还有房车呢。咱们得走,走出去才有活路,留下来才是等死。我告诉你,丧尸没有咱们滑冰的速度快,知道吗?”

    齐小宝半信半疑地点点头。

    “你别不信。”夏队朝他笑了笑,“速滑的时速是多少?你自己好好计算一下,咱们是搞极限速度的运动员,用比赛的态度去求生,一定可以撑到大结局。咱们……咱们有主角光环!”

    “嗯,夏队我信你。”齐小宝这才放心,“你们把冰球棍和头盔带上吧,楼上还有好多呢,冰球队的装备都没拿。”

    “现在不行,那帮人……他们盯着我们。”夏冰小声地说,“给你一个任务,从楼上挑出几套完好程度比较高的冰球赛服,等夏队带着冰鞋来,咱们一起冲。”

    “咱们得走了。”梁初不得不提醒他,“再不回去,我怕那些人把门锁上!”

    夏冰赶紧抱好打成卷儿的被子。“你们再等两天,等陈重能起来活动,咱们就走。”

    “陈重是谁啊?”齐小宝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