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寻雁一边说着时,偶还要拍一拍桌面,像不是侯府里最是得宠的一个小小姐,倒有几分趁着无人在时,偷偷装作老练的长辈一般,不过面上全是一股娇憨劲儿。

    但苏寻雁却只觉自己说得可是头头是道,完完全全就是在费心为着侯府的将来考虑,丝毫没注意到自己这么一讲话,就讲了有半个时辰之久。

    站在原处的姜芜看着苏寻雁的红唇张张合合,竟还能在这种情况下,伴随着她的唠叨声,思绪飘远。

    其实四小姐苏寻雁和她是差不多年岁,直至现在,姜芜还能记得当初自己跟着苏墨来到侯府时,看见的躲在廊柱下的那个小姑娘。

    与她差不多高,与她差不多的身形。

    只是那人穿的是锦衣玉帛,脖子上系了一个平安锁,腰上又是一串的小铃铛,随着一动一晃,发出叮铃铃的声响,且身上又另还披了件红色袍子,像是狐狸毛做的,看起来就是及其暖和,整人就是一小粉团子。

    不似她,一身的灰朴。

    甚至在往后的两三年里,姜芜偶遇见了苏寻雁,到底是年岁小,藏不住事,会在远处不舍地看。

    苏墨那时脾气不好,冲,阴晴不定,不像现在这般会隐藏,在话语上更是伤人。

    苏寻雁被架到苏任的肩上,赵芫芝在一旁扶着,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时,苏墨则会瞥眉冷冷问她,“想要?”

    姜芜怔怔摇头。

    但苏墨却像是以为她在点头,继续冷道:“你也配?”

    只不过这事也就两年,停在苏任去世,赵芫芝改嫁的那一年。

    不知为何,老夫人总是以为苏家的所有霉运都是由苏墨身上起,连带着将二儿子苏任之死也归于苏墨身上,丝毫不去想苏墨也是自己大儿子所生。

    一整个候府的人也都认为苏任之死是因苏墨,除了苏寻雁自个儿,整日该是三哥哥就还是三哥哥的叫。

    因此,苏墨对苏寻雁也一直都是宠和纵最为多,他难得的一丝真情与实意都给了这个堂妹。

    “你到底在听我说话没有?”

    苏寻雁见姜芜两眼似放空,一看就是没有将她的话听进去的模样,急得又重重拍了拍桌面。

    她拍得重了,掌心又火辣辣的疼,眉头都快皱到一起。

    姜芜思绪收回,脸色羞红,诺诺小声道:“听了的。”

    苏寻雁才不信她的话,在姜芜离开后,转过身就将她给“告”到了大伯母平阳侯夫人楚氏那儿去。

    但楚氏近些年已不怎管苏墨的事,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皆随他而去。

    是以,她只叫来姜芜问了几个问题后,就放人。

    -

    白日里,苏墨走前对姜芜说的是晚间直接来他房内等他,他晚点回来。

    姜芜坐在桌边凳上,耐心等着,却不想,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

    窗外月明,打更的人敲了两趟。

    分明还只是暮春时节,竟能听见两三声的虫鸣。

    姜芜眼乏,连打了两个哈欠,想睡却不敢睡,怕一趴在桌上睡着,下一瞬,苏墨就回来了。

    曾经有一次,她等不到他,腰又酸,想着待会儿反正是要上榻,她先上去一会儿应该没什么问题,且苏墨回来再怎么还是会有动静,到时她起来便可。

    却不想刚一合衣躺上去,就这么睡着了。她再醒来时,是被冻醒的,苏墨冷着脸站于一旁,见她醒来,直接勾唇讽道:“你倒是会享受。”

    于是一整晚,她连被子的边儿都没挨着过。

    此时姜芜摇了摇头,再一揉眼,逼着自己清醒。

    果不其然,没过一小会儿,门外边儿传来一阵的脚步声,一声重、一声轻,踩在人心口子上。

    “吱呀”一声,苏墨推开门。

    凉风瞬地透过门口往里灌,姜芜瑟了一下。

    惊讶于眼前这人还未睡,苏墨问:“一直在这儿坐着?”

    姜芜点头。

    苏墨勾了勾唇似心情不差,转过身将烛火一同吹灭。

    想起回来之际,听龚远说起的她曾被苏寻雁和楚氏相继叫过去的事情,苏墨本不想多问,可见着姜芜自他回来后,眼神一点儿也没变过,该是那呆样还是那呆样,牵扯她腰间带子的手倏地停下。

    他问:“夫人白日里你叫你过去了?”

    许是她在屋子里静坐了半宿的缘故,苏墨忽发觉姜芜的双手冰得很,无意触碰到他腰间时,更是跟个冰块似的。

    他干脆一手捏住她双手手腕,一起举到她的头顶上方固定住。

    “嗯。”

    姜芜依旧是那木头样。

    苏墨想,姜芜上辈子,怕定是个哑巴了。

    “她问你什么了?”苏墨慢条斯理继续问。

    “夫人问我,愿不愿做公子的通房或是妾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