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芜泣不成声,“种种因果,你就当还给我了吧。”

    突然,“吱呀”的一声,是书房门自她的身后被打开。

    姜芜站于台阶之下,转了身,抬了头地看着走出来的苏墨。

    苏墨居高临下地望着她,面无表情问:“这就是你想要的?”

    随着他话落的,是一张甩到她脸上的一纸休书。

    “如你愿了。”苏墨松了手地道,“拿着滚吧,最好一辈子也别再出现在我的面前了。”

    纸张落下时,刮得姜芜的脸生疼,恰一阵风过,又是将休书吹到了离她两步远的地方。

    姜芜缓缓俯了身,捡起落于地上的休书,上面密密麻麻的,是还尚未干透的墨痕。

    “好。”姜芜张了张口,强忍着应下,转了身一步步朝着长廊的方向走了去。

    -

    龚远得了苏墨的令,赶来书房,在来时路上,还与姜芜碰上了一面。

    他见姜芜的双眼红肿起,轻问了两句,才知道她们二人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龚远心底仍还是有些不信,皱了眉地问:“公子真的要这般?”

    “怎么就不了,她想要的,我给你就是了。”苏墨皮笑肉不笑地道。

    龚远想了想,又问:“那我要去送姜姑娘一程吗?”

    “送,怎么就不送了,你亲自去送她出城门。”苏墨转过身道,提笔重重在纸上写下两字,白的纸,黑的墨,除了刺眼,还是刺眼。

    龚远抿了抿唇,只能垂头应下,轻声地退出了房门。

    整个书房内这下只剩了苏墨一人,他再也忍不住地重按上胸口处的位置,一口鲜血随之喷出,洒在方才的纸张上。

    一白,一黑,如今再添了一红。

    她口中的那碗长寿面,他又怎能不记得。

    元和二十年,他比谁都记得清楚。

    元和二十年,一月初一,他在外闹了事,回府时被楚氏发现。他被禁了足,同时楚氏也要求所有的人都不能给他送吃的。

    他被饿了两日,两日后,一月初三,恰是他生辰。

    那日午间,她做完所有的事,正准备出去。他叫住她,想要她去给他弄点吃的过来。

    她的胆子小,怕被罚,他一眼就看出她的不情与不愿,可他偏生就是想要这样。

    当时她试着开口说,要不去给他做一碗面来。

    他眯了眯眼,问,是长寿面吗。十九年来,还没有一人给他做过长寿面。

    她也不算是笨到极处,意识到那日可能是他的生辰,便点了点头,说是偷偷去后厨给他做一碗。

    后来的结果是,她做的长寿面他方吃完,她就被李管事发现,被揪了耳地拖下去,并被罚了五十的手掌心。

    第二日时,他看见她的两手都肿了起,丝丝缕缕的血痕渗出,整个掌心惨不忍睹。

    当夜里,他在她屋下塞了一瓶药。

    第三日时,他再悄悄地去看她的掌心,情况一点儿也没有好,甚伤势还有着越来越重的趋势。

    他再跑去她的屋外看,那瓶药已被她规规矩矩地放在正门口的地方,似是知道他会前来看,特意放在那儿等着他拿回去。

    送来时是怎样的,现下又是怎样的。

    最后拿瓶药被他扔了,当着她的面,被扔给了曾追着她咬过的狗。

    苏墨想到当时他做时,她立于旁边,一脸漠然地看着的样子,他忽地低笑出了声。

    如今他们二人,又何尝不是重蹈了覆辙。

    果真是一点儿也没有变化。

    -

    天将将明时,苏墨才从书房走回到榆苑。

    以往的这个时候,榆苑内吵得很,全是他们孩子的啼哭声,还有奶娘抱着孩子的温声哄着的声音。

    而今日,全然是一片的安静。

    “吱呀”一声,苏墨推开他与姜芜二人就寝的那间屋子。

    里面仍是了一片的安静,一个人也没有,空荡荡的,寒意渗人。

    他下意识抬眸望向轩窗边。

    好像他又看到她垂了颈地静坐在那儿,手里拿着的是她爱绣的素帕,一针一线,慢慢悠悠,一举一动,全然是画中景的安静模样。

    “砰”的一声,是屋外大风恰时起,将窗扇吹得撞在墙壁上。

    画中景随风散,什么也不再剩。

    苏墨握了握掌心,胸口的疼痛依旧不减半点。

    他忽地又再扯了扯嘴角。

    她早就走了,这儿又哪还儿有她的影子。

    -

    春宁郡的城门处。

    行人来来往往的街道拥挤十分,龚远望着背影将要消散在人群中的姜芜,想了想,还是问:“姜姑娘,你还有没有什么想要我回去带给公子的话?”

    姜芜的脚步顿下,眉眼忽地弯了弯,含着泪默默地摇了摇头,浅浅笑了下,“我和他,没什么可再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