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小号汤锅放在炉子上烧热,火焰升起,汤锅里咕嘟咕嘟响起来,很快就闻到了陈皮的香味。

    “贤妃娘娘人特别好,对咱家主子也特别好。”

    芸香正在从笼屉里往外拣点心,今日配粥的点心是酥皮烧麦。

    喷香的羊肉内馅十分鲜美,外面裹上一层薄如蝉翼的饼皮,蒸熟之后又下油锅炸成金黄色,最近主子喜欢这一口,顿顿都要吃上三五个。

    要是送个吃的就算对人好的话,那么全世界最善良的恐怕非厨子莫属了。

    尹湉湉一边想着一边将锅盖掀起来避免糊底。

    盖子一拿起来,热气扑了一脸,有鸡肉的荤香,陈皮的清香,还有一股似有似无的味道。

    就是那个死在自己摊子上的大叔身上的味道,麝香。

    “这里面还有麝香啊。”尹湉湉又嗅了嗅。

    陈皮味道浓烈,麝香的味道只有微微一缕进入她的鼻腔。

    她只知道麝香是药材,却并不知这味药材的用处,以为也是用来保胎安神的。

    可芸香知道,她一听到尹湉湉的话立时愣在了原地。

    “你说什么?”芸香急道。

    尹湉湉对于她的惊讶有些发蒙:“……我说这里面还有麝香。”

    麝香?!

    宫中女子哪个能不知道麝香的功用,这玩意对于孕期的女子来说简直是要命的东西。

    贤妃娘娘送的药膳里面竟然有麝香?!

    **

    京城,杏林阁。

    根据太医院的线索,阮平朝查到了私下吴太医进货的药房杏林阁。

    宫中太医院的药材本来都由御药房一同采办,可这位吴太医仗着自己医术精湛,经常给主子们开一些民间的方子。

    药材奇特罕见,进货渠道也就独他一人所有。

    好在每月开销不大,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这位官爷,不巧我们店前一阵遭了回大火,所有的账册都付之一炬了啊!”

    杏林阁的许掌柜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看着老实巴交的,一听阮平朝的来意,便先开始诉苦。

    好不容易查到的证据链眼看又要断了,跟在阮平朝身后的金宝先急道:“你别蒙我们啊,你这屋子哪儿也不像刚失过火的样子,赶紧把账册拿出来!不然就跟我们回顺天府去走一趟。”

    许掌柜脸皱的更厉害了,愁眉苦脸道:“官爷,真没骗您,我们这儿前几天真的遭了火,再说我一个平民老百姓哪敢跟官爷过不去啊!”

    活脱脱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金宝转过脸看自家主子,只见人家依旧气定神闲的在屋里头来回踱步,半天也不见有要开口的意思。

    正这时,银宝从外面回来,凑到阮平朝跟前小声说道:“主子,刚去别家问过了,确实前几天这条街失火了。”

    很明显是幕后的那个人要消灭证据。

    一听真的失火了,金宝的脸都皱成个包子了,他一下子泄了气:“主子,咱下一步怎么办啊?”

    “这一步还没完,怎么就下一步了。”

    阮平朝侧过脸朝外面喊了一声:“段少爷,该你了。”

    一袭墨色长袍的段启山轻摇折扇施施然走进了杏林阁,他抬手朝许掌柜面前扔了一封书信,然后眼皮也不抬的朝阮平朝说道:“为了你这一封信,我家老头子可给我提了不少条件,你说怎么谢我吧?”

    “保证不跟你抢你的盈盈姑娘。”

    话一落地,段启山脸都绿了。

    秦盈盈,是京城茹月阁的花魁,是段大少爷最近的心头好。

    近来铺子里不用自己天天去点卯,阮平朝府上又没了可以陪他玩乐的小厨娘。

    段大少爷自然要找点新消遣。

    谁成想,就这么点事,又被好友给知道的一清二楚,还拿来威胁自己。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换皮也换不了芯子。

    同样着了老狐狸道的还有柜台后面的许掌柜,他正在被那封来自金陵的书信里的内容吓得心惊肉跳。

    阮平朝平静的看着面前的这一切,淡淡道:“许掌柜,不过就是一本账册,你真的要用你的女儿和你家在金陵的铺子来换?”

    许掌柜的独女去年嫁到了金陵城,陪嫁就是两间药铺。

    因为嫁的是一位有功名的读书人,所以许掌柜生怕独女受委屈。

    可偏偏面前这个风度翩翩的官爷就要拿这件事来要挟他。

    他克制住内心的愤怒,换上一副冷然的面孔道:“大人,您刚才也去打听了,这里之前真的失火了,账册不是不给你们,是真的烧光了。”

    “哦?烧光了。”阮平朝看看面前的中年男人,又抬眼看了看他背后药柜侧面的一处。

    见来人的眼光落在那处,许掌柜不由有些紧张,但仍旧故作镇定呆在原地不肯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