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沉晚:?】

    苏白洲看着那个问号,视线微微上移,才注意到时间,真的将近十点。

    她迅速给对方回复,【抱歉,看房耽误了一会儿,你已经到了吗?】

    江沉晚没再搭理她,苏白洲抿了抿唇,快步走到路口打车,报了饭店的地址。

    她上了车,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路灯,一整天绷着的神经像是终于微微松了弦,感觉接下来的时间终于能好好休息一下。

    车拐过路口,在红绿灯处一路飞驰,没几分钟到了饭店的门口。

    苏白洲抬眸,看到饭店门口支起的帐篷,心凉了半截。

    她上次来这家饭店吃饭,还是科室过年时,温梨带着她和科室几个熟人一起来的。

    之后大半年都没来过,也不知道这里什么时候变成了大排档。

    近傍晚十点,来吃夜宵的人却不少,大圆桌之间只隔了一张凳子的距离,人群满满地围坐在周围,熙熙攘攘,交谈声隔了两条街仍能听到。

    她看到周围似乎没有江沉晚的身影,边匆匆下了车,走到饭店旁边,想找老板询问一下情况。

    然而半天却没找到老板模样的人,倒是有个带着厨师帽的从帐篷那边往饭店内走,像是内部人员。

    苏白洲匆忙上前,微微拦住他,“您好,打扰一下,这边现在是没有大厅或者包间了吗?”

    那人回过头,却是一身的酒气,上下打量了她一会儿,咧嘴笑,“美女,你问我啊?”

    苏白洲察觉不对劲,轻声说了句抱歉,转身想离开,对方却跟上了。

    “这儿没有包间,只有大排档,”男人嗓音很粗,边打酒嗝边道,“但我知道哪儿家店有包间啊,我在那当厨师呢,用不用我带你去?”

    感觉他还有一些清醒在,苏白洲回头想要再次拒绝,头上一沉,视线忽然被什么遮掩住。

    她脑袋上被人不大温柔地扣了一顶鸭舌帽,略微宽大,帽舌直接耸撘下来,挡住她正前方的所有视野。

    还没反应过来,她手腕被人轻拽,往前踉跄了几步。

    她将帽子扶起,就看到江沉晚站在自己前面一些距离,戴着口罩,鸦羽似的睫毛微垂,没太多情绪地看着对面一身酒气的男人。

    男人看了他一眼,明白了什么情况,笑道,“你女朋友啊?”

    江沉晚没搭话。

    “还挺好看的。”男人又打了个酒嗝,又眯眼上前,“兄弟,你大热天的带个口罩干嘛,你——”

    江沉晚开口,不太耐烦,“有你什么事儿。”

    因为男人的嗓音大,排挡里的一些视线也集中在了这边。

    苏白洲被他挡在身后,也不知道前面什么情况,感觉江沉晚这样特别容易被认出来,便想摘了帽子给对方戴上。

    江沉晚却像背后长了眼睛,回头。

    “别乱动。”他垂眸,语气不怎么好,“帽子戴好。”

    苏白洲只能又把帽子给自己扣上。

    男人大概也没想惹事,被他凶得一愣,旋即还是醉醺醺的样子,“凶什么凶,就随便问问,不说算了。”

    江沉晚看着他转身,彻底走远,才继续拽着苏白洲的手腕,往远离这家店的方向走。

    苏白洲大步迈开才能勉强跟上他的步伐,听到背后有人在拍照的声音,也没敢回头看。

    走远到另一条街道的小巷,两人才渐渐停下。

    这条路的店服装店居多,这个点已经都关了门。小路的前后也都没有人和车要来的迹象。

    “——江沉晚,刚刚好像有人拍照了,”苏白洲微微喘气,边告诉他,“会有事吗?”

    对方停下脚步,转身,开口却就带着莫名的冷嘲。

    “现在想起来担心了?”

    苏白洲被他这语气弄得微微一怔,抬起头。

    “定这家店的时候怎么没带脑子呢,”江沉晚看着她,语气毫不遮掩的嘲讽,“就这破地儿,亏你能找出来。”

    苏白洲沉默听着他的每一句话。

    只觉得他这样阴阳怪气的,还不如直接给自己来一拳。

    “噢,想起来了,你要省钱。”江沉晚语调无波无澜,“你倒是挺会省。”

    苏白洲视线和他慢慢对上。

    一整天的时间,她从早上那一刻就没听过。大喊大叫的病患,下午不断和自己倾诉苦水的伪抑郁症患者,晚上用鼻孔看人的房东。

    她一个人面对这些的时候,是觉得都能接受的。

    无非就是些生活的鸡毛蒜皮琐碎,睡一觉就好了。

    可见到江沉晚,男人也不过是在鸡毛蒜皮的基础上多说了几句不太好听的话。

    像是驮满稻草的骆驼,被加上了一粒轻飘飘的稻谷,却成为压垮它的最后一点重量。

    情绪像是灌满一池的水,冲垮堤坝,翻涌上来汇聚成久违的、无名的委屈和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