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宜弯了弯眼睛:“现在就不怕了吗?”

    江燃顿了顿,重新看向姜知宜,唇角翘起一个有点得意的弧度:“今天你生日,不能不要。”

    姜知宜说:“生日也可以不要的。”

    “为什么?”

    “欸?”

    江燃目光睨向她:“你为什么不要?”

    姜知宜呼了口气,完全把此时的江燃当作了小朋友,耐着性子解释:“这个太贵了,我肯定不能收的,而且我已经决定好过两个月再买新手机了,所以——”

    “算了。”江燃垂下眼,夺过她手里的手机,径直走到路边的垃圾桶旁,手一抬便将手机扔了进去。

    姜知宜:“……”

    姜知宜走过去,掀开垃圾桶,嘟囔:“你干什么呀!”

    江燃冷冷站在一旁:“本来就是买给你的,你不要就算了。”

    好在入夜时,清洁工刚刚清理完这些公共垃圾桶,这会儿里面除了那枚手机,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姜知宜皱着眉把手机拿出来,盒子已经脏了。

    她避开脏污的地方,蹑手蹑脚把盒子拆掉扔进去,抬头看向旁边江燃绷成一条直线的唇缝,不由得又笑起来,她说:“许诺说得对,你喝醉了真的很幼稚欸!”

    喝醉的人不讲道理,全凭心意做事。

    江燃的眉毛拧起来,胳膊抻直,捏住她的手腕,姜知宜连连往后退,被他逼退到两栋房子相接的一片三角处。

    她整个身子嵌进去,面前就是江燃气势汹汹的一张脸。

    姜知宜两只手臂都被他紧紧箍住,半点也动不了,红着眼,严格遵循自己先前总结出的“顺毛原则”,非常识时务地求饶:“我错了。”

    江燃问:“谁幼稚?”

    姜知宜鼓了鼓嘴:“我,我特别幼稚,我是全天下最幼稚的人。”

    她讲话嗓音软乎乎又黏糊糊的,说这样的话就更像是在撒娇。

    月色避开了这一角,在这片被窄巷隔开的人间里留下了一片昏暗的角落,路灯的光晕试探着往里钻。

    像只毛茸茸的小兽,无知无觉地伸着触角,全然不知道前面或许会有危险来临,天真地想要将自己的光照到自己力所能及的每一个角落。

    江燃淡淡觑着姜知宜,十七岁的女孩子,目光是软的、黏的、天真的,不自知藏起小钩子。

    眼眶里盈一点泪光,在黑暗里发出有如萤火一般的光斑来。

    令江燃想起小时候,同江如渠和沈韵如一起去的海洋馆,蓝色的背景里,自由游曳的水母,也如同一只又一只会发光的萤火虫。

    他低头看着两人此时的姿势,晚风拂过来。

    好奇怪。

    酒醒好像就是一瞬间事情。

    他倏然松开禁锢着她的手,身子往后一退,面前浓烈的夏日的啤酒的气息散去,只在空气里留下一点略显缠绵的余味。

    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手探进口袋里。

    草。

    忘记带烟。

    他的手又拿出来,指骨节蹭了下自己的鼻子,听见姜知宜语气好软地问:“你是不是要跟我说,你刚刚喝醉了,说的话都不要当真?”

    她是典型的窝里横,对外怯怯软软,面对真正熟悉的人,就会露出尖尖的小爪子来。

    她这话轻轻巧巧的,却将他的退路全部堵死了。

    江燃有些烦躁地啧了声,侧目看向她,想说什么,余光扫过手腕,他的动作一顿。

    11:55

    还有五分钟,她的生日就过去了。

    姜知宜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件事,她连忙站直身体往外跑:“你等我一下。”

    她重新打开了糖水铺的门,走进去,从冰箱里拿出方才没吃完的蛋糕。

    蛋糕被切得有点走样了,她挑了一块好的切出来,放进餐盘里。

    江燃还等在原地。

    姜知宜把蛋糕端到她面前,奶油裹着奶白色的荔枝,上面沁着一层冰冰爽爽的凉意。

    江燃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姜知宜认真道:“江燃,谢谢你送我的十七岁礼物。”

    -

    姜知宜十七岁的第一天晚上,同江燃一左一右坐在巷弄深处的旧沙发上。

    不知是哪家人遗弃的木质沙发,这几年渐渐发展为人们家长里短的基地。

    这会儿这里没有人,两边的人家也都睡着了,闭上眼,只能听见风吹过树梢的声音,以及窸窸窣窣的虫鸣声。

    姜知宜这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身上只有一件睡裙,白色的吊带款,细细薄薄的身体晃荡在里面,好像风一吹就会飘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