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宜霎时僵得动也不敢动。

    前排的耿书明听到动静,透过后视镜往后看了眼,却正好与姜知宜的视线对上。

    她的眼睛其实很漂亮,如同一只受了惊吓的幼鹿,在黑暗里显出一种懵懂的天真来。

    大抵是发现自己与江燃此时的姿势被人看到了,她的眼神瞬间慌乱起来,脸红了,眼睛完全不知该往哪里看。

    心里知道该推开他。

    但是又不忍心打断他如此舒展的睡眠。

    她有些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自己对他好像总忍不住心软。

    紧接着又忍不住想,他刚刚讲话那么温柔,又那么熟练,是否因为常常同别的什么人这样讲话。

    乱七八糟的思绪侵袭着她的大脑,她闭了闭眼,不知不觉也在这样绵远又悠长的雨声中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间好像也没过去多久。

    车里只有她一个人,人刚睡醒时特有的孤寂感拢着她,她有些茫然地打开车窗。

    雨下得更大了,如瓢泼一般竖起一道厚厚的雨帘,将整个天地隔绝在外面。

    雨水顺着闪开的缝隙飘进来,她的脸瞬间就被浸湿了,紧接着一道身影严严实实挡在了她面前,为她遮挡住了外面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风雨。

    江燃的声音从暴雨里传进来:“快关上窗。”

    姜知宜下意识地照做,没一会儿,前座的车门被打开,江燃坐了进来。

    大抵是怕自己身上的雨水将她沾湿,他没敢开后座的门。

    车里仍旧没开灯,昏沉的世界里姜知宜看不清江燃的表情,只能听到他如同安抚般放软了声音同她解释:“我刚刚睡着了,他们两个不小心开错路,现在雨太大,没法走。”

    姜知宜有些迟钝地点了点头,转而又怕他看不到,于是又闷着嗓音“哦”了声。

    江燃说:“我刚刚看了一下,那边有家旅馆,我们先去那里歇一晚,等明天雨停了再继续走。”

    姜知宜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又“哦”了声。

    没两分钟,耿书明和刘岩就坐了进来。

    依旧是耿书明开车,刘岩和江燃两人一起挤在副驾驶。

    姜知宜抿了抿唇,想说没关系,南方天气没冷到那个地步,衣服弄湿了也没什么要紧。

    可她看了看他,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于是只好作罢。

    好在旅馆离得并不远,车开了不到十分钟就到了,江燃先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拿出自己一件皮夹克,罩在车门边。

    刘岩和耿书明已经早一步跑进去了。

    姜知宜走下车,钻进他的衣服里。

    他的衣服很大,能将她整个人都笼罩住,衣服上还带了一点淡淡的烟味与洗衣液的气味,混杂在雨水里,气味很像某款非常流行的男士香水。

    大概是怕她淋到雨,他站得离她很近,她完完整整被笼在衣服下,而他却仍旧站在雨里。

    好容易走到宾馆门廊下,他收起衣服,抖落掉上面的水珠,刘岩从屋里走过来,有些为难地道:“老板说,只剩一间房了。”

    而且还不是那种标间,而是一个拼租房。

    典型的青年旅舍,条件很差,门廊边挂了一盏红色的灯笼,在夜雨里显得摇摇欲坠。

    前台也很简陋,只有一对桌椅,老板娘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摆了个很旧的平板电脑,正在播放着不知哪一年流行的古早台剧。

    江燃侧头看了姜知宜一眼,慢悠悠走过去,双肘撑在柜台上,玻璃材质的桌面很快被他压出一道湿漉漉的痕迹来。

    男人五官长得很漂亮,但浑身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威压,脸上轮廓很有棱角,身上兼具着清冷又极具攻击性的气质。

    老板娘将电视剧按了暂停,目光不动声色地在他的穿着上扫过一遍。

    看不出是什么牌子,但那质感一看就不便宜。

    老板娘又看向跟在江燃后面走过来的姜知宜,小姑娘皮肤白而细,头发浸了水,微微地卷翘起来。

    发量很多,稍显凌乱地垂在胸前。

    眼珠黑白分明,看人时很纯稚,显然是在爱里浸泡着长大的女孩子。

    老板娘脸上挤出一个笑来,刚想说什么,就听面前的男人不冷不热地问道:“还有几间房?”

    老板娘一顿:“您应该问还有几张床。”

    江燃手指有节奏地在柜台上轻点着:“可以给您加钱。”

    老板娘有些无奈,她指了指墙上的钟表:“这都凌晨三点了,这一夜路上多少车在我这里休息,真的腾不出多余的空了。早上八点之后应该有人退房,不然您到时候再换?”

    耿书明在一旁忍不住接话:“八点之后还住个屁啊?!”

    老板娘看了看他,没吭声。

    刘岩拿出手机找了下附近的住所,老板娘大抵看出了他的用意,说道:“这边平时没什么人住店,附近只有我这一家旅馆,要不是今天情况特殊,我这里也不可能会住满。”

    她说得诚恳,江燃拧起眉,耿书明紧接着问:“现在屋里有多少人?”

    “两个。”

    “还有几个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