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闻言,蓦然抬起头来,姜知宜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这话有歧义,又有些慌乱地补充:“我的意思是,床很大,我们可以一人睡一边。”

    床确实很大,足足有两米宽,姜知宜背对着江燃侧躺着,两人中间隔着的距离再睡上两个人都完全没有问题。

    屋里的灯已经关上了,雨季潮湿,空调是开着的,为了除一除房间里的湿气。

    姜知宜有些畏冷,扯起一点被角盖在自己的肚子上。

    却不敢扯太多,也不敢让自己全身都钻进被子里,怕他也在里面,到时候又要尴尬。

    结果,自己那点小心翼翼的小动作还是被他发现了。

    江燃忽然在黑暗里坐起身,拎起被子,整个的往她身上一盖。

    大抵是怕她没有安全感,他顿了两秒,又转过身,俯身将姜知宜两边的被角全掖了进去。

    有几个瞬间,他距离她好近,黑暗里她甚至能听到男人在用力时而微微加重的喘息声。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躺下去,姜知宜想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他:“你不冷吗?”

    “习惯了。”江燃说,“睡吧。”

    姜知宜转过身,在黑暗里又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会儿,心里在想,“习惯了”是什么意思?

    想着想着,就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后来不知睡了多久,却突然被一阵细细小小的说话声吵醒,她皱着眉睁开眼,发现是隔壁床的两个人在说话。

    又不像是正常的讲话,每一个字都压在喉咙里,变成了气声发出来。

    有些陈旧的木板床吱吱呀呀的声响与他们的说话声叠在了一起,姜知宜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在干什么。

    她的心跳声在黑暗里重重的撞击,脸上又漫上一片热意来。

    闭上眼,想假装听不见,最好快点重新睡着,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可她越想睡觉,思绪反而愈发清晰。

    正无措间,耳朵上突然盖上来两只手。

    江燃也变成了面对她而躺的姿势,两人在黑暗里无声地对视,然后她感觉到有两只耳机被塞进了自己的耳朵里。

    窗外雨声潺潺,大到足以掩盖住一切的音乐声在暗夜里响了起来。

    是梁静茹的《听不到》。

    姜知宜愣了愣,恍然想起,在很久以前的某一日,她好像听过另一个版本的这首歌。

    那天她正跟着程教授一起在外地做交流会,结束以后,她跟两个学姐一起去逛当地有名的步行街。

    于人潮汹涌的广场上,她不小心接起过一通陌生电话,接通以后,就听到一道很温柔的男声在唱:“我的声音在笑,泪在飙,电话那头的你可知道,世界若是那么小,为何我的真心,你听不到。”

    同样的歌词,一共唱了两遍,紧跟在后面的便是《温柔》的旋律——

    “不知道不明了不想要,为什么我的心,那爱情的绮丽,总是在孤单里,再把我的最好的爱给你。”

    分不清究竟是演唱会现场,还是直接从电脑里放出来的live版本的歌。

    因为那边的声音听起来很嘈杂,音质很差。

    姜知宜几乎在刹那间就想起了以前念高中时,听过的关于五月天演唱会的传言。

    据说每一次他们演唱会里唱到《温柔》的时候,阿信都会让大家打电话给自己喜欢的人,而在打电话的这个间隙里。

    他会说上一段表白的话,或者是唱一首歌。

    学姐见她许久未动,不由得回过头来,问她:“吱吱,在干什么?”

    姜知宜指了指自己的手机。

    “谁啊?”学姐问。

    姜知宜摇了摇头,看了一眼电话号码,确认自己没见过,于是很快地挂了电话:“应该是打错了。”

    但之后的一整晚,她逛街却似乎再也提不起兴趣了。

    直到夜很深,凌晨的月光照进房里,她才忽然想起什么般,猛然从床上坐起,找到自己的手机,循着那串陌生号码拨回去。

    关机。

    之后她又打了很多次,每一次都是关机。

    就像这些年江燃的每一次出现一样。

    毫无预兆地闯进她的生命,如流星一瞬,绚烂又明亮地滑过她的黑夜,紧接着又迅速地消失。

    不知所踪,遍寻不着。

    所以,这一次,他又会出现多久呢?

    -

    姜知宜这一觉一直睡到隔日下午才醒来。

    雨还在下,隔壁床的两个人已经退房离开了,而耿书明和刘岩也在隔壁开了一间房,此时大抵正在休息中。

    姜知宜从床上坐起来,江燃不在房中,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摸起自己的手机,给他发了条微信,消息才刚发出去,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