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岩:“?”

    耿书明说:“我记得之前有一次,我们帮着去处理一个跨国贩毒案件,你记得吗?那次队长两天就吃了几块面包,身上又是枪伤又是刀伤的,还在河里泡了好几个小时,当时也没见虚弱成这样啊?更别说我们在黎国风里来雨里去的那两年了。”

    “我刚刚听七月老师说,他烧得脑子都有点糊涂了,站都站不稳……”

    他趴在床上,犹自嘟囔,刘岩想了一会儿说:“可能是心病和身病叠一起了,所以一下子撑不住了。”

    他睡了一会儿,提了点精神,难得聪明一回。

    耿书明愣了愣,回想了一下队长和七月老师在一起时,那股别扭又尴尬的氛围,咂了下嘴,陡然又想起他们在西城的时候,偶尔会遇见一些在路上探讨佛经的僧人。

    有一回他就听见他们在讲什么人生八苦——

    “所谓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怨憎恚苦,恩爱别苦,所求不得苦,略五盛阴苦。”

    也不知道他们队长和七月老师,究竟属于这哪一味苦?

    ……

    江燃这一次直接烧到了快四十度,给他量体温的医生瞧见他的状态,都没给好脸色了,冷哼着骂:“现在的年轻人,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江燃大概是太难受了,抿着唇坐在椅子上,没说话。

    姜知宜也不知道说什么,于是也只安安静静坐在旁边听医生的数落。

    医生骂了会儿,大概是觉得这两个闷葫芦骂着没意思,渐渐也不吭声了。

    让姜知宜扶着他进屋里躺下,这才出去给他调配输液要用的盐水。

    一共吊了三瓶水,将近五个小时才吊完。

    姜知宜一开始还强撑着不敢睡,但由于她自己也几乎一夜没睡,坐了一会儿,就有点撑不住了,趴在他的床沿上,沉沉进入了梦乡。

    梦里好像又回到了2011年的那个夏天的船舱里,雨停之后,江燃背着她去找诊所。

    天还未明,黑夜沉沉地笼着大地。

    有些早起的渔民已经开始为出海做准备。

    还有一些小孩和老人,趁潮汐涌上来之前,拿着水桶三五作伴去近滩赶海,准备捡一些被浪推上来的海货拿去卖。

    他们两人穿行在这些人之间,姜知宜整个下巴都搭在江燃的颈窝里,手臂松松散散拢着他的脖子。

    没一会儿,身体就滑了下去。

    江燃托着她的腿将她往上颠了颠,冷着嗓子嘱咐:“搂紧点。”

    “哦。”姜知宜手臂在他身前收紧了些,手指不小心划过他的喉结,小猫爪子划过似的,少年的身子很明显地僵了一下,淡声:“别乱摸。”

    他这话说的有歧义,姜知宜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想反驳,但身上实在没力气,她觉得自己全身的精力好像都被抽干了,多说一句话都觉得好辛苦。

    她将脑袋又往他颈窝里埋了埋,无意识地蹭了一下他的脖子,然后软声问:“江燃,唱首歌听好不好?”

    “不好。”江燃的语气凶巴巴的,“要求还挺多。”

    但半分钟后就问:“想听什么?”

    姜知宜的眼睛弯起来:“想不到。”

    “想不到就不唱了。”

    “那你随便唱,你想唱什么?”

    最后姜知宜也不记得那天江燃究竟唱了什么歌,因为说完那句话后,她就倒在他身上昏睡了过去。

    ……

    江燃这一觉睡得沉,醒来时,已经是下午的光景,姜知宜趴在他的床沿上睡得正香。

    手腕上的针已经取掉了,医生说看他俩睡得熟,就没有叫醒他们。

    江燃颔首道谢,取了自己的手机,回复了一些工作相关的消息,就又将手机丢在了旁边,静静看姜知宜的睡颜。

    她这样睡应该不太舒服,等会儿醒胳膊肯定要麻了。

    江燃皱了皱眉,想了想,还是叫醒了她。

    姜知宜迷迷蒙蒙睁开眼,入眼的便是一张在她梦境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脸。

    她有些恍惚地眨了眨眼,江燃说:“回民宿再睡,嗯?”

    姜知宜又愣了愣,反应过来,很迟钝地“哦”了声。

    江燃下床,付钱,又拿了一些药。

    医生嘱咐他明天要继续再吊一次水,江燃点了点头,回身,姜知宜还正坐在病床前发呆。

    下午的太阳很热,明亮亮一片从外面照进来,将她整个人拢进一片透明色的光亮里,令她的面容看起来有些失真。

    江燃缓步走回去,朝她伸出一只手来,问:“还好吗?”

    “嗯。”姜知宜却没有接他递过来的手,而是独自撑着床沿站起身。

    江燃愣了两秒,拇指与中指在半空中摩挲了下,才问:“饿吗?”

    “有点。”

    在医生的推荐下,他们去附近一间小店里喝了一些海鲜粥,又外带了两份给耿书明和刘岩,才沿着海岸线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