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讲完,自己的眼眶先红起来。

    江燃那边也似哽住,还想说什么,旁边的人突然喊他起来唱歌。

    他们在外,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处于紧张之中的,偶尔也会有这样难得放松的时刻,一群人围坐在一起,不同国家不同民族的人,因着同一个和平的愿望,汇聚在一起,苦中作乐地进行一些忙中偷闲的“娱乐”活动。

    刚吃完晚饭,十几人坐成一圈,江燃被叫到名字,只好暂时将涌到嘴边的话咽下,手机放到一边,走过去。

    要唱歌,唱什么呢?

    “上天啊,你难道看不出我很爱她。”

    “以后的日子你要好好照顾她,我不在她身旁你不能欺负她。”

    “别再让人走进她心里,最后却又离开她。”

    “因为我不愿再看她流泪啦。”

    战火里难得的宁静时刻,男人身上的迷彩外套脱掉了,露出里面一件干净的衬衫,下摆扎进了裤腰里,腕间的衣袖卷起,坐在一片萦纡的灯火下,一首歌唱得温柔又缱绻。

    几个别国的士兵听不懂歌词,只觉旋律悲伤,很快有人用英文低喃:“突然想家了。”

    “想家还是想女人?”

    两人没说几句,就开始打闹起来,江燃坐回去,拿起手机,才发现他刚刚忘记挂电话。

    他的神色一顿,无声地叹了口气,电话重新放到耳边,听到电话那头的人在很小声很小声地啜泣。

    很长一段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江燃先开口,低声唤:“吱吱。”

    嗓音绵长,似是喟叹。

    他说:“就随便唱一首歌而已。”

    姜知宜抽噎着,说:“歌太感人了,一点也不像你。”

    她说:“你才没有这么伟大。”

    “嗯。”江燃轻声笑。

    姜知宜说:“你才不会把我推给别人,你就算死也会拉着我一起。”

    江燃又笑:“是。”

    姜知宜说:“除非,除非你不爱我了。”

    说完,她自己又笑:“我现在好像那种,胡搅蛮缠的女朋友哦!”

    她故意调节气氛,江燃默了片刻,索性转移了话题,问她:“你新书怎么样了?”

    “感觉很快就会写完了。”姜知宜说,“等你回来,也许就能拿到书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江燃面无表情地在人群里坐了一会儿之后,终于起身,走到旁边一个角落里,点了根烟,靠在墙边缓缓抽了起来。

    最近,他的烟瘾好像越来越大了。

    跟他一起过来的刘岩见状,从后面跟过来,问:“想七月老师啦?”

    他还是习惯叫她“七月老师”。

    江燃漫不经心掀了掀眼皮,低“嗯”一声,又说:“小姑娘没遇到过这样的场面,胆儿小。”

    刘岩说:“那好歹还有人担心你,我和耿书明还没有这种知心人呢。”

    江燃侧睨他一眼,抖了抖烟灰,轻嗤了声,没接话。

    刘岩又说:“也不知道这仗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顿了顿,想到什么,又问:“那你刚刚唱那首歌什么意思,故意唱给七月老师听的啊?想让人心疼?”

    江燃静默了片刻,忽然说:“我走的那天,小姑娘哭得很凶,装睡,等我走了才给我打电话。”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刘岩反应了一会儿,又听江燃说:“我以前觉得,我喜欢什么,喜欢谁,就算我死了,她也休想找别人。”

    他低下头,缓声笑,讲起这样的话,语气竟然也是平淡的。

    刘岩问:“然后呢?”

    “然后,那天我走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我舍不得了。”

    他的唇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下,脸上露出几分自嘲,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淡声说:“我其实没怎么担心。战争很可怕,但我也没觉得自己就会怎么样,以前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危险的时刻,但也都平平安安过来了。”

    “但是重新和她在一起之后,我好像突然开始担心了。”

    他抬起头,看向天边一轮明月。

    明月从来不会偏心,即便是这样残破不堪的地方,它依然能够温柔地照拂到。

    隔日,姜知宜醒来时,整个眼泡都是肿的。

    陈没吓坏了,问她怎么了,姜知宜拿手拍了拍下眼睑,企图缓解一下水肿,软声说:“昨天写到一段很感人的剧情,把自己写哭了。”

    陈没就笑:“傻姑娘,怎么那么感性?”

    姜知宜没好意思说:“你之前哭得也没好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