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她比上次还要虔诚,数千米的长度,一步一跪,心无旁骛。

    等许诺找到她时,她的额头上已经磕出血,手肘、腿肘上也是血。

    她转过头,咽下一腔泪意,想了想,却没去叫她,而是在她的旁边,也跪了下去。

    到西城的第四天,姜知宜联系了耿书明,他带着她们去到了江燃的宿舍里。

    他住的是一间单人间,里面打理得很干净,房间的装饰仍保持着他走时的状态。

    耿书明将她们送到地方,又在门口站了会儿,就离开了。

    没几分钟,许诺也离开了。

    只留下姜知宜一个人在里面。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除了部队发的一些生活用具以外,他的私人用品很少。

    姜知宜在他的书架上,终于看到了那两盒他曾经提过的卡带,卡带看起来好旧好旧了,姜知宜将它放进收音机里,戴上耳机,就如同这么多年江燃的每一日一样,在他的床上睡了一下午。

    她好久没有睡过好觉,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格外安心。

    梦里有西城的星空、林城的桃花,还有笑魇如花朝她伸手的少年。

    梦里的江燃是十七岁的模样,笑容明朗而炽热。

    如果一觉醒来,能回到十七岁就好了。

    从西城回去没几天,整个渔里就进入了新一年的庆典里。

    除夕夜好热闹,有夜间游船的人,有鞭炮、烟花,到处都是喜气洋洋讲吉利话的人。

    姜知宜躲在房间里,望着窗外一簇一簇绽开的烟火,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世间的繁华了。

    不过,好在,人悲伤的时候,灵感有时会格外的充沛。

    中间有大半个月的时间,她都闷在屋子里写东西。

    新书停滞的那一部分,如流水一般顺畅起来了。

    只是顺畅的同时,也好耗费心神,有好多次,徐青枝进来叫她去吃饭,就看到她正伏案大哭。

    每每她问起,她就说是为故事里的人的命运在哭。

    古诗里写:“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妻子不知丈夫已战死,还在梦里想念他。

    故事里每一个铁骨铮铮的军人,在她的世界里全都变成了江燃。

    他们又是谁的春闺梦里人,又有谁正在为他们的离去痛苦不已?

    那段时间,她的眼睛几乎日日都是肿的。

    最后,徐青枝终于看不下去了,怕她再这样下去,会为眼睛造成不可逆的伤害,只好收走了她的电脑,让她暂时不要写了。

    元宵节之前,七中的班主任再一次联系了姜知宜,说年前同她约好的,让她回学校里做个演讲,问她最近有没有时间。

    姜知宜想了想,将时间定在了2月14日,情人节的这一天。

    这天天气格外凉,姜知宜又从柜子里翻出了自己的羊绒大衣,难得化了个淡妆,穿上高跟鞋,头发高高地绑起来。

    徐青枝看她气色好,临出门的时候,还跟她说晚上给她做她最爱吃的炸糖糕。

    姜知宜站在门口一片白晃晃的天光下,回头时,发现徐青枝鬓角的头发,不知什么时候竟有些花白。

    她的鼻尖一酸,哽咽应了声:“好。”

    徐青枝便欢喜得连连点头,又问:“还有别的想吃的吗?”

    姜知宜沉吟了片刻,偏头,说:“再做一份水煮鱼和一盘山药木耳吧。”

    山药木耳是徐青枝喜欢的菜,水煮鱼是江燃喜欢的。

    徐青枝微微愣了愣,连连点头。

    姜知宜又停顿了片刻,便出门了。

    演讲的时间是晚上,偌大的礼堂里坐了几百号人,全是高三的学子。

    姜知宜念完自己提前写好的演讲稿后,想了想,又说:“高考固然是我们的人生里很重要的一件事,但并不是决定性的一件事,高考考得好当然很好,但假若真的没有考好,也并不是一件多么了不得的事。”

    她说:“只要你自己不放弃你自己,这个世界就一定不会放弃你,不管走向哪一个方向,只要你愿意,你就一定会拥有一个丰盛的人生。”

    “我认识一个人——”她的声音微微哽咽,“他当年因为种种原因,并没有能够参加高考,但是他后来去了部队,立了功,念了军校,他守护了好多好多人的幸福安定的生活。”

    “他在我心里,是一个很伟大的人。”

    “我很钦佩他。”

    -

    演讲结束后,她没有立马回家,而是去校长办公室里看了眼那箱曾被她埋进土里,而今又重新见了天日的许愿条。

    她坐在办公室里,在校长和她说话的时候,一张一张展开。

    十几岁的少年少女的心愿好简单,来来去去不过是希望学业有成,希望喜欢的人也能够喜欢自己。

    姜知宜看到好几处,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突然打开一张,很熟悉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