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没有人知道,她用了多大的勇气,才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在少年伏低姿态,甘愿称臣时,平静地说出六个字。

    “现在,抱我起来。”

    大概是从那时候开始,少女就已经悄无声息,没有惊动任何人,试探着轻轻拉住了少年的衣角。

    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挽留谁了。

    随随便便一个动作,就能甩开她的手,毕竟她根本抓不住谁。

    “我要你单手抱我。”

    ——他肯定不会抱我,毕竟他手上有伤,我还那么欺负他,他一定讨厌死我了。

    “大小姐是小孩子吗?”

    ——不是,只不过小孩子的时候,没被人抱过。

    “想我怎么抱你?”

    ——干嘛问这么难的问题,我也不知道呀。

    就肩膀上吧,那里一定是最高最高的地方!

    要被抱了吗?

    是要被抱了吗?

    真的可以吗?

    怎么还要讲那么多道理,不想听,快一点,快一点找到我,快一点抱我,好不好?

    “时郁,你怎么了?”

    【我不知道。】

    “昨天掉的皇冠,你还要吗?”

    【不太想要了。】

    “时郁,你还要我抱你吗?”

    时郁抱住了头捂住了耳朵,可这句话却仿佛能够穿过所有迷雾与黑暗,直抵到她的耳中。

    这句话,轻而易举打碎了少女竖起的高墙。

    在那片漆黑深渊中,在无数绝望和崩溃中,有人脚踏沼泽,满身污泥,却坚定不移地朝她走过来。

    万丈悬崖边,冰冷的寒风掀起少女的衣裙,却有一个人没有丝毫畏惧,和她一同站在随时可能坍塌的土地上。

    那人一言不发,只是帮她按住被吹起的裙角。

    甘愿坠入黑暗,一同沉沦溺死在其中。

    少年从未站在阳光下拯救过谁,他只是,陪她一起走进了黑暗。

    然后,两个人一起寻找前进的方向。

    门被推开的瞬间,时郁连动都不敢动,她甚至没有看清进来的人是谁,就落入了温暖的怀抱。

    “时郁……”荆谓云哑着嗓子叫她的名字。

    时郁身子发着抖蜷缩在他怀里,像只受了惊的野猫崽子止不住地颤栗。

    “我来抱你了。”

    没有安慰的话,只有一句“我来抱你了。”

    踹门的声音真的好大好大,大到时郁听了都害怕,可是外面的人对她说,“别怕。”

    荆谓云在干什么?

    他是在帮她赶走那些欺负她的坏人吗?

    可是他怎么那么慢,太慢了。

    还要她去接才行……

    时郁用手去推荆谓云,用仅剩的力气表达着自己的不满,却被他紧紧抱着,怎么都不肯松手。

    然后,荆谓云就注意到了她发红发肿隐隐破皮的额头。

    那是大小姐自己撞得。

    荆谓云没说话,单手拢起时郁额前的碎发,将乱糟糟的头发往后捋,露出那道清晰的伤痕。

    少女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唇上被自己咬破了好几处,有血珠渗出。

    荆谓云俯身压了下来,头顶的灯光被挡住,落下一片暗淡的阴影。

    时郁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眼睫细密卷翘,微微颤动着。

    她不知道荆谓云要干什么,但她都这么作了,荆谓云想要怎么对她,貌似都还可以接受?

    空气很安静。

    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就在时郁想要睁眼看一下的时候,额头上的伤突然传来一阵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