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郁却好像是进入了冬眠的动物,身体温凉,呼吸微弱,一动不动。

    荆谓云站在床边,看着床上略微凸起的地方。

    大小姐还在睡,她睡了很久,一开始是三个小时,醒来时,她表情麻木一言不发,很快又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然后是七个小时,外面的天彻底黑了下来,她的房间却依旧明亮。

    荆谓云记得,时郁有拉上窗帘点灯的习惯,他不敢关灯,怕她会害怕。

    后来是十几个小时,少女滴水未进,只要醒来,就如同惊弓之鸟,双手抱住头,用力捶打脑袋,仿佛这样就可以把自己砸昏过去。

    荆谓云知道,时郁发病了,而且这次的原因是他。

    所以,无论他怎么哄,怎么安慰,都没有用了。

    这次的病情异常严重。

    荆谓云给大小姐挑了件漂亮的衣服,给她换上,又用湿巾帮人擦了脸和手,期间时郁醒过来一次,眼神空洞,黯然无色。

    他当时正在帮她梳头,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很熟练的就能把头发扎好。

    少女像个破布洋娃娃,软绵绵地靠在椅子靠背上,任由他随意摆布,半点反应没有。

    她这次,都不会打自己了。

    荆谓云和她说话,她也不理,仿佛被隔绝在了另外一个世界。

    “别怕,我带你去医院,没事的……”

    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在安慰时郁,还是在安慰自己。

    他揽住少女纤细的腰肢,而后微微弯腰,俯身将人横抱起来,走出房门。

    整个别墅的人都被惊动了。

    ————

    医院的走廊空荡荡的。

    少年坐在冰冷的金属长椅上,用手肘撑着膝盖,眼眸低垂,望着地上的瓷砖,好似听不到周围的任何声音。

    漆黑的碎发遮住眉眼,看不清表情,也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天已经亮了,他一夜未睡,眼睛红得全是血丝。

    医生在里面和时宴擎苏婉说着什么,大概意思是,时郁受了刺激,暂时不想开口,也不愿意和他人交流,身体各方面指数虽然有些差,但没有危险。

    嗓子也没有问题,她是可以说话的,只是不想说话。

    不过若是她的精神状态,一直没有改善,就需要找专门的心理医生了。

    时宴擎和苏婉都知道,时郁只和荆谓云在一起,知道时郁发生了什么的,也只有荆谓云。

    苏婉还算冷静,时宴擎就没那么淡定了。医生走后,他直接冲了出去,一把揪起荆谓云的衣领,把人拎了起来,另一只手高高举起,正要落下时,不知想起来什么,又放下了。

    那一刻,他仿佛苍老了几十岁,脸上尽显疲惫之色。

    “你和小郁,在房间里发生什么了?”

    荆谓云无意识地抬起头,漆黑的眼眸暗沉,那是和时郁一样的空,什么情绪都没有。

    大概是太长时间没有喝水吃东西,他嘴唇干裂,唇角处却有一处似被人咬破的伤隐隐往外渗着血。

    “你说话啊!”时宴擎看他这半死不活的样子,气急了,抓着他用力摇晃。

    偏偏少年不做任何挣扎,全然没有之前狠戾的模样。

    此时的他,就像是生长在路边的一颗杂草,风往哪边吹,他往哪边倒,这种无力感,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理上的。

    荆谓云恍惚间想起,曾经也有人让他去看心理医生来着。

    他好像知道大小姐为什么那么爱睡了。

    因为睡着了,就不会难受了,就不会感受到痛苦了,就不会记得发生了什么……

    就能逃避所有了。

    那些在黑暗里造就的扭曲人格,隐藏在面具下的真实,大小姐隐瞒的,逃避的,不想说出口的。

    他都知道,也能全盘接受。

    时郁,你为什么不愿意跟我说,听一听我的回答呢?

    我不是说了,“没人能强迫大小姐做不喜欢的事。”

    包括他。

    荆谓云死死咬着牙关,全身绷紧,攥在手心里的大拇指,用力抠着那处的皮肉,直到指缝里全是血,也不为所动。

    是他的错吗?

    是他把大小姐逼得太狠了,才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明知道她要走,却为了那可耻的私欲,装可怜,博同情,不惜一切用各种方式,让她离不开自己。

    荆谓云,你怎么这么会耍心机呢?

    你为什么要把那一套方式用在大小姐身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