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再次看到大阿哥的时候,不免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道:“大哥哥,你你怎么来啦?你这是回宫了吗?以后再也不用出去了吗?”

    大阿哥点头应是,绝口不提方才的事儿,笑着道:“我从宫外给你们带了一些小玩意儿,你瞧瞧喜不喜欢?”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站在他身后的小太监便奉上一个小箩筐,里头装着一些竹蜻蜓,七巧板之类的小玩意儿,虽不如宫里头的东西精致,但也胜在有趣。

    胤禛连忙道谢:“多谢大哥哥!”

    但他的注意力却时不时被外头那簌簌大雪给吸引了去,心里更是忍不住感叹,这年头的雪可真大啊!

    去年他就见识过清朝北方的大雪,只是那时候他是被抱在襁褓中的小娃娃,今年,嘿嘿,可就能好好撒欢玩一场了!

    大阿哥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可从始至终却并未说什么,到了最后更是起身离开。

    离开了永和宫,大阿哥免不得还要再去寿康宫瞧瞧五阿哥。

    这一场雪虽是初雪,但势头不小,哪怕撑着伞,可寒风夹杂着雪花打在人脸上,依旧宛如冰刀子一般。

    跟在大阿哥身后的小太监也是深一脚浅一脚踩在积雪里,有些不解道:“奴才不明白,今儿早上您回宫的时候,皇上分明说您可以借此半个小宴,将这些阿哥们都请到一块聚一聚,可您却拒绝了。”

    “既然如此,您为何还这么冷的天还一家家送礼物?这又是何必了?”

    大阿哥扫了他一眼,淡淡道:“舅舅常说,天家最是无情,皇阿玛疼惜我是真的,可这份疼惜却越不过太子去。”

    “我突然回宫,本就会惹得太子一党忌惮,更别说夺了太子的风头,只怕更会惹人注意。特别是赫舍里一族,只怕会将我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低调行事,韬光养晦,永远错不了的。”

    说到这里,他嘴角更是含着几分笑意。

    也就是这小太监打从他出生时就跟在他身边,是舅舅为他千挑万选的,故而十分得他相信:“更何况,我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探一探这些弟弟们的虚实。”

    “太子倒是和我想象中一模一样,没想到资质平平的三阿哥也被荣嫔盯得那样紧,如今不过三岁的年纪,这么早就已经开始勤学苦读了。”

    至于胤禛……大阿哥一想到他与自己说话时,那滴溜溜的眼睛直往外扫,那点小心思全写在脸上,顿时让他觉得这个弟弟难成大器。

    就算如今得皇上与太后喜欢又能如何?长大后也是个纨绔子罢了。

    这种人他见得多了,不足为惧!

    哪怕太皇太后染上风寒,下令不准旁人请安,可大阿哥还在在慈宁宫门口磕了三个头,继而才去了寿康宫。

    皇太后虽并非皇上生母,可也是看着皇上长大的,不是生母,却胜似生母,瞧见大阿哥,自然是喜欢不已,拉着他的手是千叮咛万嘱咐,更是对他的谦让表示十分赞许。

    等着到了私底下更是与太皇太后说起大阿哥恭顺有礼的话,当着太皇太后的面,她没什么话不敢说,直说太子虽看着和和气气,但却是心气极高,倒是大阿哥对谁都彬彬有礼。

    太皇太后听了这话只是笑笑,并没有接话。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倒是胤禛还真被大阿哥说中了,等着大阿哥前脚刚走,后脚他就胡乱扒了两口早饭,穿上厚厚的鞋袜要出去堆雪人。

    聂乳娘见着拦不住,连忙禀了德嫔。

    德嫔见状,吓得不行:“哎呀,你可真是小祖宗,天儿这么冷,若是冻病了,会像你皇阿玛似乎喝药了,你可受得了?”

    胤禛瞧着外头的大雪就觉得眼馋,上辈子他是南方人,也就去哈尔滨旅游时才能瞧到如此盛况,估摸着积雪已经能没过他额小腿了,当即就重重点头:“受得了!”

    德嫔可是哭笑不得:“你这孩子,平素不是最怕喝药的吗?乖,咱们不出去!”

    她可不敢冒这个险。

    胤禛却是可怜巴巴看着德嫔:“额娘……”

    他本就长得好,眼睛圆溜溜的,亮晶晶的,如今噙着泪,瞧着就叫人心疼。

    德嫔别过头去:“别的事儿都可以商量,这件事却是不行,你可知道太皇太后最近都病了?若是真染上风寒,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这些日子啊,你哪里都不能去,好好在屋子里呆着。”

    胤禛:……

    敢情这日子还比不上从前?

    好在他可是个聪明的,如今也不哭也不闹,更不玩大阿哥才送来的那筐子玩具,小小一个娃娃就这样坐在炕上,背对着德嫔,这背影真是看起来肥硕又寂寞。

    不过是小半个时辰后,德嫔就受不了,败下阵来。

    不过她也是个晓得轻重的,不敢放着胤禛去外头蹦跶,只叫人将屋子里的地笼熄了些,用个碳盆子装了一盆子雪进来。

    这样还有什么意思?

    胤禛十分怅然。

    可更难受的还在后头,他只能看不能碰,瞧着小太监堆出来的那可怜巴巴的小雪人,还没自己手臂高了,屋子里温度高,只怕一炷香的时间没到,这小雪人就要化为灰烬的。

    这简直就是望梅止渴,画饼充饥嘛!

    胤禛是哭都哭不出来,偏偏德嫔等人却还一脸关切看着他,一副“怎么样,开心吧”的表情,话到了嘴边,他实在说不出口。

    大雪一直簌簌落下,胤禛一直被关在屋子里。

    这几日他瞧的最多的就是院子里那个雪人了,这还是他百般抗议下的结果,德嫔瞧着儿子闷闷不乐的,索性又要小太监在院子里给他堆了个大大的雪人。

    用德嫔的话来说,若是无聊时将窗户打开一条缝,能够瞧瞧雪人也挺好的。

    胤禛:……

    怎么说了,真的是难为德嫔的一番苦心了。

    等着皇上再来永和宫时,瞧见德就是这样一幅场景——窗户打开小小一条缝,胤禛巴巴坐在炕上,小小一个娃娃,这眼神要多幽怨就有多幽怨。

    皇上还是第一次看到胤禛这般样子,忍不住低声问德嫔:“这孩子……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