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简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他喝了牛乳后就直奔慈宁宫而去。

    春日里的慈宁宫是生机盎然,百花齐放,因皇上知晓太皇太后喜欢花儿,故而投其所好,一时间,慈宁宫里宛若人间仙境。

    胤禛也晓得这些花儿草儿的是太皇太后的宝贝,故而与纯禧公主等人做迷藏的时候也十分爱惜。

    今日在慈宁宫用过午饭,跟着纯禧公主练了会字,三个娃娃就开始思量起玩什么来。

    对,除去胤禛与纯禧公主,小娃娃中又多了一个五阿哥。

    如今他能走会跑,又生的肉嘟嘟,瞧着十分可爱,再加上黏胤禛黏的紧,所以每次胤禛玩什么总是带着他一块。

    今日商量来商量去,也没商量出个结果来,后来还是胤禛道:“……不如还是玩捉迷藏吧!纯禧姐姐,上次我找到了你,这次归你们找我了。”

    纯禧公主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答应下来:“好,那你们快些躲着吧!”

    胤禛很快就找到了藏身之地。

    慈宁宫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特别是纯禧公主打小在慈宁宫长大,想要找到合适的藏身之地并不简单。

    好在胤禛先前就找到了这地方,是在花房中一口大水缸后头。

    今日他也是轻车熟路走了过去,打算等着纯禧公主认输后再出来,只是他等啊等,一直没等到纯禧公主认输的声音。

    胤禛等的有些不耐烦,正打算起身时,却是听到了太皇太后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说起来钮祜禄氏去世三年多了,这些日子慈宁宫倒是愈发热闹,不光是佟氏族人一日日进宫,但凡能在哀家跟前说得上话的人都过来了,话里话外皆是打听的意思。”

    “后宫不得一日无后,上次你与哀家提了一提,说没有立后的打算,这件事哀家思来想去只觉得不周全,你还是再想想吧!”

    胤禛:???

    好了。

    这下想走都走不了了。

    他可不会傻乎乎冲出去说自己什么都没听到,只猫着身子往里头藏了些。

    果不其然,胤禛很快就听到皇上的声音也传了过来——老祖宗,不光是后宫,前朝也是人心动荡,朕听说钮祜禄一族如今在京中氏风头正旺,说朕有将小钮祜禄氏立为皇后的打算,这奏请立后的折子更是不断,只是朕心意已决,还请您不要再劝了。

    他扶着太皇太后的胳膊,声音是恳切且坚定:“想当初朕以为后宫会乱的不成样子,如今看来,却比朕想象中要好的许多,若是一直这样下去,也未尝不是好事。”

    太皇太后握着皇上的手,微微叹了口气,这孙儿是自己一手带大的,皇上是个什么脾气,她老人家是最清楚不过了:“你心中既已有了沟壑,哀家便不再劝了。”

    “可就算你没有立后的打算,但如今妃位空悬,也该晋一晋大家的位份才是,像荣嫔,惠嫔都是进宫多年的老人了,这些年也是没做过什么出格之事,哀家想着赐他们一个妃位也是应该的。”

    皇上应是。

    太皇太后沉吟道:“这般算下来,妃位就只剩下两个了,剩下的两个人选,皇上便自己斟酌吧。”

    她老人家一向不会在这些事情上插手太多的,只要皇上不做出太过于出格之事,她啊,向来是睁只眼闭只眼的。

    实则她老人家心里已经有了计量,妃位肯定会有个小钮祜禄氏的,至于向来得宠的德嫔与宜嫔……两人进宫的时间都不算长,且都有儿子,如何选,就要看皇上自己了。

    胤禛知道历史上的小钮祜禄氏被封为了贵妃,但显然皇上如今并没有这个打算,毕竟小钮祜禄氏年纪太小,若真的将她封为贵妃,这要荣嫔、惠嫔这些有孩子的妃嫔如何自处?

    两人商量着大封六宫一事,在花房赏了会花儿就离开了。

    等着胤禛起身时,只觉得自己小胳膊小腿都要伸展不开了,匆匆赶出去时,倔脾气如纯禧公主黑着脸还在到处找胤禛,算起来,她都快找了小半个时辰了。

    一瞧见胤禛,纯禧公主那张小脸真是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就差拽着他的领口问他方才到底躲哪儿去了:“你怎么出来了?我还没找到你了!”

    五阿哥跟在她屁股后面也是委屈巴巴的,他就躲在栏杆后面,都不用找,一眼就看到了。

    胤禛咧嘴一笑:“我怕纯禧姐姐你等急了。”

    纯禧公主冷哼一声:“这是你自己出来的,不算,咱们再来……”

    接下来的时间,胤禛就在躲迷藏的时光中欢乐度过,但心底一直想着会不会因为自己的出现,有些事情发生改变?

    比如说历史上的佟贵妃这次会被封为佟佳皇贵妃,可如今的佟贵妃既不得皇上与太皇太后的看重,手上也没有掌管六宫的权力,不说旁人,就连胤禛都怀疑这次大封六宫佟贵妃还能不能压上小钮祜禄氏一头。

    不说他,后宫中的妃嫔们也都有这个担心。

    故而每日一个个妃嫔们前去承乾宫请安后,不少人又巴巴前去永寿宫套近乎,真是忙的不得了。

    甚至连日日“养病”的佟贵妃心里也是惴惴不安。

    从前她对皇后这位置是十拿九稳,当初在钮祜禄氏被立为皇后时,皇上与太皇太后话里话外的意思皆是她受了委屈,如今先皇后已经没了,难道她还要继续受委屈不成?

    可如今宫里头多了位小钮祜禄氏,行事妥帖,极有先皇后的影子……

    佟贵妃一想到这里,心里便是锥心的难受,甚至比当初六阿哥没了还叫人难受。

    孩子没了还可以再有,可皇后之位没了,只怕这辈子都难了。

    因为她的病,佟家经常有人前来探望,话里话外的意思皆是若是她保不住皇后之位,佟家多的是人等着……她虽气愤,却也无可奈何。

    恰逢沈嬷嬷端着汤药上前,佟贵妃却是看都没有看一眼,直接将汤药浇在一旁的花盆里,冷声道:“本宫要你查的事情,你查的如何了?”

    沈嬷嬷这些日子皆是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朝身边宫女使了个眼神,待人都退下去后才低声道:“奴婢已经安排人与永寿宫那边搭上线了,可钮祜禄娘娘……确实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日日除了管理六宫琐事,就是陪着七阿哥玩耍,再不济就是带着七阿哥去慈宁宫请安。”

    “她们姐妹两个倒都是聪明得很!”佟贵妃从前没少在先皇后手上吃瘪,原以为小钮祜禄氏性子绵软,年纪尚小且位份比自己低,能好好拿捏一番,没想到也是个滑不溜秋的:“越是到这个时候,她越是小心谨慎,说起来,先皇后已经故去三年,皇上迟迟没有动静,本宫这心里也慌得很。”

    她已经预料到皇后之位距自己越来越远,但心里却还抱着一丝希望的。

    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就好像楼板上掉下来一只鞋子,明知道还有第二只会落下来,可那只鞋子却是迟迟没有动静,她这心里啊,就一只惦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