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传到皇上耳朵里,他自然是勃然大怒。

    这下别说皇上了, 就连胤禛都听说了都生气, 这事儿不仅涉及到工部, 与六部之间都有或多或少的关系, 工部负责修砌房屋, 户部负责拨银子……房子是如何修的,这银子又是一层一层拨下去的, 那么多银子, 又去了哪儿?

    等着皇上一通怒气撒下来,众人战战兢兢走出御书房大门时,一个个皆是灰头土脸的。

    不光皇上说这事要彻查,受伤的灾民也得安抚治病, 至于当初修剪的难民营又得重新修缮, 只要工部算算大概多多少银子。

    这事儿可是为难工部尚书了。

    如今任职工部尚书的乃是瓜尔佳大人, 他当差几十年也是头一次碰到这样的事, 当即便是一声接一声叹气。

    胤禛想着前些日子这位老尚书还因病告假了好几次,生怕他气坏了身子,只劝道:“尚书大人何必如此,我说船到桥头自然直,您这般哀声叹气也没办法,不如回去好好商量商量,看能不能想出两全其美的法子来。”

    工部老尚书之所以能够安然无恙当差几十年,甚至还能不断升官,可见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若旁人与他说这话,他定是嗤之以鼻,有些话说起来简单,这种话谁不能说?

    可当着胤禛的面,他只耐着性子道:“我虽知晓四阿哥聪颖,但这事儿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四阿哥有所不知,当初皇上所拨的款项原本是够的,只是我也不知道为何会出现这种局面,如今若再将这笔款项如数报进去,皇上定以为是工部有人在其中公饱私囊,当真是难办啊!”

    “方才皇上在气头上,只怕短时间内都高兴不起来的,四阿哥方才也看见了,这事儿得回去好好商议一番才是。”

    虽说胤禛属于工部编外人员,但老尚书得皇上交代,不管有大事儿小事儿都要喊胤禛一起商议,为的就是让他多学学东西。

    等着户部开会时自然又吵成了一团,为首的工部尚书呵斥了一声,最后眼神只落在了胤禛面上:“不知道四阿哥可有什么要说的?”

    如今他也算胤禛半个师傅,虽教授胤禛的时间不算长,却也知道胤禛聪颖,兴许真能叫他想出什么好主意来。

    方才一直沉默不语的胤禛这才沉吟道:“我觉得您说得对,若这时候前去找皇阿玛要银子,且不说皇阿玛会不会答应,如今户部缺银子,只怕户部也没那么多银子的,总不能为了城郊的灾民,而置各地灾民于不顾吧?”

    “我倒是有个想法,请各位大人听听看。”

    他的想法很简单,修缮房屋是需要请工人的,人工是大笔开销。

    他想着让灾民去修房子。

    不少人一听这话是连声拒绝,只觉得胤禛年纪尚小,说话没轻没重,大部分灾民世世代代皆是以种田为生,哪里会做这些?若到时候朝廷拨了银子,这房子还不如从前,皇上只会更加生气。

    胤禛听那些人驳斥自己,也不慌不忙,只笑着解释道:“还请大人们稍安勿躁,我这样说自有我的缘由,世上众人皆最关乎自己的利益,若是涉及到别人的事,便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这修缮屋子的工人也是如此,哪怕有人盯着,可总不能每个工人身边都安排着一个人吧?”

    “与其这样,还不如让这些灾民亲自动手。”

    “他们已知道自己如今是无家可归,这房屋的质量好坏与他们是息息相关,修缮房屋之前更得与他们说清楚,朝廷可是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给他们拨银子的。”

    “更何况这事虽不简单,但也不算难,我觉得可以请几个懂行的工匠工人过去,若他们有什么拿不准不知道的直接去问便是,虽说灾民有男女老少,可到时候各司其职兴许还会事半功倍,如此一来,这人工的开销便能大大减少。”

    “至于材料……就算到时候有人敢弄虚作假,这些灾民看到材料不对,也会积极上报的,如此可谓是一举两得。”

    他这话一出,方才反对的几人就彻底沉默下来。

    为首的老尚书更是颇为欣慰点点头,等着他将这主意往皇上跟前禀告时,皇上微微一愣,下意识道:“这法子是谁想出来?”

    老尚书并不愿揽功,如今他年纪大了,过不了几年就要辞官回家,可想着胤禛与自己的叮嘱,话到了嘴边却还是变了:“回皇上的话,这是工部几位侍郎商议出来的结果。”

    工部有些人不明白四阿哥为何要藏拙。

    但他乃浸淫朝堂的老人儿,略一想就明白了,如今朝中风头最盛的除去太子,便是大哥和八阿哥,哪怕大阿哥先前因纳兰明珠失势曾失宠过一阵,可后来皇上出于多方面原因考量,还是让纳兰明珠官复原职,虽说权势不如从前,可好歹朝中也有撑腰之人。

    倒是八阿哥如今颇得皇上喜欢。

    若换成寻常阿哥,定会想着好好表露一番,但随着几个阿哥渐渐长大,这水是越来越浑,唯有远远避开,方为上策。

    皇上一听这话,便“哦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但他们都忘了,皇上可是天子,掌管朝堂几十年,这工部那些人是个什么德行,他还能不知道?当即就猜到这主意是胤禛所想,想着胤禛不愿露头,他也是装着明白踹糊涂,只是要好好嘉奖工部一番。

    等着老尚书下去之后,他这才传了刑部的人问这事儿查的怎么样了。

    朝堂之上互相抱团取暖,乃是人之常情,哪怕纳兰明珠权势不复当初,但皇上知道还会有下一个纳兰明珠,下下个纳兰明珠……只是接下来的话,叫皇上万万没有想到。

    这件事与索额图有关系。

    虽说索额图并没有直接出面,但所有的证据都指向索额图,刑部尚书跪在下首,大气不敢喘一声,只听皇上吩咐。

    相较于纳兰明珠的买官卖官,一向打着“清廉为官”的索额图做下这样的事更让皇上没办法接受。

    良久,他才淡淡道:“这件事先行压下吧!”

    此乃无奈之举,一个月前索额图立下大功——代表大清前去俄国谈判,保证了两国边境的安宁生活,巩固了北方边疆。

    若此时拿索额图开刀,会让不少大臣觉得他用人之后变得冷血无情。

    皇上不是不知道索额图这是什么意思,赫舍里一族多年为官,不缺银钱,如今这般大肆纳财,不过觉得太子根基不稳,储备银钱,以防万一而已。

    随着一个个儿子长大,太子显得并没有那么出众,但这并不表示他对太子不满,但太子等人却不会这样想,只觉得诚惶诚恐。

    倒是胤禛听工部尚书说皇上已答应这事儿,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

    但他万万没想到皇上却把这事儿丢给了自己。

    当皇上在早朝时宣布这事儿时,年轻气盛的大阿哥第一个站了出来:“回皇阿玛,儿臣觉得此事不妥,四弟虽向来聪颖,但年纪尚小,且无经验……”

    这话一旦开了个头,跟风的人就不少,就连索额图都站了出来。

    这法子极好,若是成了,不仅在皇上跟前露脸,也会因此立威于百姓之中。

    索额图想让太子拦下这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