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洛英越想越委屈,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从前在西柳河时,她只用养周氏一张嘴,都过得紧紧巴巴。

    现在,她得养两百多张嘴,还不得掉层皮啊。

    掉层皮都未必能够,方瑾这小子,到底在想什么啊!

    心里头带气,走路也是虎虎生风,目不斜视。连身侧经过的宁墨都不看,也顾不得身后跟她告别的秦冕,气鼓鼓的向宫内走去。

    宁墨收回要打招呼的手,纳闷的很:“她这是怎么了?你给她气受了?”

    秦冕摇头,归纳总结:“是有人弄巧成拙了。”

    “皇上?”

    从秦冕沉默的表情里,他看到了答案,不禁失笑:“一个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哪怕送的礼物不合心意,也不该气成这样。”

    他摇着羽扇,发间丝带轻飘飘浮动。

    明明顶着一样的烈日,有人就是辛苦奔波,大汗淋漓。有人高座殿堂,自鸣得意。还有的人,则衣冠楚楚,隔岸观火。

    秦冕想了想,道:“那若是有人焚你的琴,砸你的酒,抢走你的姑娘呢?”

    这三样,是宁墨最爱。

    就跟洛英爱财一样的爱。

    宁墨手中动作一停,浓眉轻挑:“那自然是要以命相搏了。”

    “没错。”

    秦冕指着洛英背影消失方向,认真道:“所以,她现在也去以命相搏了。”

    第41章 【斗气】

    送礼送成惊吓这件事弄的方瑾很是挫败,一连好几日都不开心。每日依旧来骄阳殿点卯喂鹿,可那张小嫩脸总是冷着,一句话都不肯跟洛英说。

    一开始洛英还舔着脸逗他两句,热脸贴了几回冷屁股后,她也有些怒了。索性脸一扭,身子一转,背对背忙自己的去了。

    得,这俩小祖宗闹上别扭,周遭的人可就受罪咯。

    张大伴儿早就从薛大牙知道了来龙去脉,心里也是悔不当初。人人都有乡愁,原是想仿照她的旧居来慰藉愁绪,谁能想到这小丫头不按常理出牌呢。

    可他却没法抱怨,一面忙着叫薛大牙把那帮子奴仆就地遣散了,一面还要哄这两位爷。两天下来,肉眼可见的憔悴不少。

    这二位闹脾气,底下的人可跟着倒霉。

    一个个屏心凝神,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出了岔子,再被填了炮灰。

    这个时候,恰好有人送帖子来了。

    “这是什么?”

    洛英捏着那一支粉嘟嘟的信笺,放在鼻尖轻轻一嗅,还有桃花的淡淡香味。

    “回姑娘的话,是秦将军送来的。”

    洛英抽开信笺,打开细细看来,原来是一封请柬。

    邀请自己七月七日在梅园一见,落款是秦蓁。

    今儿可不就是七月七嘛。

    “这是长公主的女儿,秦将军的亲妹子。出生后被先帝封为清瑶县主,幼时也总出入宫廷,老奴不少见呢。”

    洛英纳闷:“那我入宫这么久,怎么从未见过她?”

    张大伴儿端过镂空白玉盏,透过纸一般薄的玉胎,能清楚的瞧见色泽金黄的茶汤微漾。

    将温热的茶水递到洛英手上,他笑眯眯解释道:“县主五岁时,大病了一场,醒来后身子就一直不大好,从此也就不怎么出门了。平时见她少言寡语,主动邀人,倒也是头一回听说。”

    这就奇了。

    又没交情,一个县主主动请她做什么?

    “姑娘若是不去,老奴就......”

    他刚想说就想个法子替她回绝,没想到,洛英一口应承:“去,干嘛不去。”

    她故意冲着纱帘里面的人高声道:“难得有人请我,我自然是要去的。不然,留在这儿看别人给我甩脸子吗?不仅要去,我还要打扮的漂漂亮亮去呢。”

    说罢,站起身扭着腰,就进了寝殿。

    全然不顾纱帘后那人,猛地收住的笔,而后重重的拍在了桌上。

    张大伴儿不敢言语,连忙命人去收拾残局。

    里面的桌上早已经是一片狼藉,砚台里的墨被打翻,一旁吴道子的卷轴洇湿好大一块儿。

    得!

    修缮坊又有活干了。

    方瑾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微微煽动的鼻翼瞧得出,真是气够呛。

    张大伴儿替他收拾着,偏生那边又传来了喜悦的歌声。

    一声接着一声,简直就像是一把把小刀子,往皇上心里扎啊。

    张大伴儿在心底微微叹了口气。

    在替方瑾擦手上墨汁时,他都能感受到皇上那颤抖不已的手。

    “大伴儿,我先出去啦。晚上要是玩的太晚就不回来了,我回自己宅子住去。”

    轻快的脚步声和欢乐的歌声渐行渐远,终于,在听不到的时候,方瑾再也忍不住,狠狠一脚踢在了凳子腿上。

    “她这是什么意思?”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