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谢安出去了,老夫人才将刚才谢安嘱咐的丫鬟唤了过来,问道:“大姐儿同你说什么了?”

    丫鬟应道:“大姑娘嘱咐奴婢多照管老太太您,有事随时唤她。”

    老夫人听着,慢慢躺了下去,头靠在软枕上,屏退了四周的丫鬟,只留下了郑婆子一人,才轻着声音开口:

    “将那个压在床底下的红木盒子拿过来。”

    “娘,祖母怎么还没来……”

    堂内,王氏低头便看见谢瑜紧握着衣袖,目光落在堂内,楚楚可人地换了一声。

    王氏捏着手中的帕子,看了眼有些空荡的礼堂,安慰道:“你的婚事老夫人怎么会不来?别心急,再等等。”

    谢瑜点了点头,一双含水眸子望着堂内。

    虽然还是像上次那样摆满了大红色的聘礼,可堂内只有几个零落的丫鬟婆子,王氏和谢瑜,还有坐在对侧的崔白。

    倒不是有意,剩余的一等丫鬟婆子都去服侍病了的老夫人;谢平昌早上临时被公务唤走了;老夫人又偏偏在这个时候生了病;而婆家徐氏爱面子,有了上次的经历,便以生病推脱没有前来。

    偌大的礼堂空荡荡的,竟然和上次崔白来提谢安的亲事时那种热闹又庄重的样子大相径庭。

    谢瑜安静坐着,一对柳眉微蹙。

    她多少有点儿失落,但这点失落并不能掩盖谢瑜心底里的欢喜和兴奋。

    崔白果然没有骗她来提亲了,不日她就会成为崔家的大夫人,这里的二姑奶奶,这点儿脸面,早晚都是可以挣回来的。

    谢瑜正望着帘子出神,珠帘却被一双肤如凝脂的柔荑轻轻挑开。

    一道纤细的身影转了出来,四喜如意的云缎垂在纤细的腰身边,藕丝琵琶裳略显宽松,却隐隐勾勒出姣好的身段。玛瑙珠钗在发髻间一步一摇,清雅素淡间却又平添了一丝清贵。

    一颦一笑间,像是刚从画卷中走出来的人儿。

    谢瑜还没反应过来,谢安已经微微含笑,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工整周到地行了礼数。

    崔白抬眼便看见了从珠帘后走出来的谢安。

    一时之间挪不开目光。他读了很多书,此刻能想出来的词却只有一个。

    软玉温香。

    她的气色似乎比之前更好了,唇色如朱,没了那分病态反而多了一丝温婉可人。

    难道是因为解除了和他的婚事,她反而过得更轻松如意了?

    崔白紧紧抿唇。

    他是以后的权臣,谢安过往那么喜欢他,怎么会?

    崔白站起身来,微微颔首,目光却始终落在谢安身上:“谢大姑娘。”

    谢安看着他,微微欠身:“崔少郎。”

    她不像之前退婚那样连一个眼神都不想给他,礼数反而更周到,甚至行礼的时候还是看着他的。

    可是不知道怎么的,短短几日,这样子的谢安却仿佛与他更为疏远了。

    “祖母染了风寒,怕传了病气,便让我代替过来照应。”谢安没有看宽松又繁复的百褶裙,头配一对凤钗步摇的谢瑜,整好裙衫在屋内坐下。

    谢瑜看着谢安出尘的气质,半晌才温婉笑了笑:“原来是祖母心疼我和娘,怕过了病气。

    王氏不言,微微抿了口凉茶。

    老太太让谢安过来“代替”她,这是什么意思?再怎么样,她才是这个府里真正的大夫人,要用“照应”这个词,也合该是她说。

    谢安笑了笑,并不想要接谢瑜的茬,看到婚书已经递了上来,便道:“四月底开春的时候回暖些,崔家少郎又刚好任官,妹妹嫁过去会轻松些,不如将婚期定在那个时候。”

    听到谢安要定她的婚期,谢瑜咬唇,低头道:“姐姐这样定了婚期,阿瑜倒是没有觉得不妥,就怕祖母不答应……”

    谢瑜说着,垂眸绞起了手中的手帕。

    谢安经历过那个梦,知道过早地嫁到崔家会有更多棘手的事情冒出来,但谢瑜不领情,她自然也不在意:“那妹妹想要选在什么时候?”

    谢瑜微微红了红脸,抬眼轻轻扫了一眼屏风后的崔白,绞着手帕道:“崔郎还未上任,我想为崔郎分担家中事务……阿娘,你怎么看?”

    王氏自然是担心女儿的,她好歹也嫁过人,知道其中的难处。

    婚事定在四月对谢瑜来说是最好的,过去又轻松没有负担,安心享乐就可以。但谢瑜的意思已经很明白,想要早点嫁过去。

    王氏心中不舍,拍了拍谢瑜的手背。

    谢瑜瞬间就知道母亲的心意,眼圈微红,抬眸看着王氏:“娘……”

    王氏刚要说出口的话一下子又咽进了肚子里,不忍说出来,抬眼看了看一身书卷气的崔白,觉得谢瑜好歹也是谢府的嫡女,崔家再怎么着也不可能为难到谢瑜头上,便道:“姐儿还未出阁便心系着婆家了。毕竟是阿瑜的婚事,我这个做母亲的又怎么好插手?”

    谢瑜甜甜笑了:“崔家哥哥怎么看?”

    崔白虽在堂内坐着,他从来不关心这些琐事,大半晌的功夫,真真切切听到的,只有谢安的一两句话,此时骤然被提起,便道:“我都听二姑娘的。”

    谢瑜听见了,红了脸,伸手拉了拉王氏的袖子。

    “既然崔家少郎还有大夫人都认定了,经了祖母和崔家令慈选定了具体的日子,那下面的事情便是片刻的功夫了。”谢安起身,将婚书递到王氏手里,走出屏风,“二妹天性活泼,崔少郎日后要多担待些了。”

    王氏拿着婚书,这才慢慢反应过来一直被自己捧在手里的女儿要出嫁了,一下子眼眶便湿了。

    崔白看着谢安朱唇轻碰,她袖间一举一动间还有如丝如缕的香味儿四散到自己的鼻尖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