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个走了运道的谢府野种。

    崔白微笑,慢慢抬头。

    卫怀柔只瞥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

    崔白尚未来得及反应过来,那目光已经从他身上挪走了,看向谢安的时候,又是乖顺温软的。

    “姐姐说过,今日来找我的。”卫怀柔垂眸,轻声道,“姐姐忘记了吗?”

    谢安只笑了下:“走吧。”

    藕色的纤细身影转开,卫怀柔随在她身后,慢慢消失在了转角的院墙处。

    谢安在院墙角下,礼堂里面往外看看不见的地方停了下来,轻轻福了福身。

    “谢谢你,三郎。”谢安抬眸温声对他道。她没想最后是他替她解了围。

    “这两日前后都有元宵的事情,我可能不大能经常来看你,若是有什么难办的事,可以让丫鬟传话给我。”

    “好。”卫怀柔摇头轻软道,“姐姐能来看我,已经很好了。”

    谢安抬头,便对上他那双长睫下眸色深黑的眸子。

    他这样说,反倒让她觉得不好意思。

    谢安犹豫了一下,“我屋里新到了些银丝炭,三郎过去坐会儿吗?”

    银丝炭这种东西府里怎么会缺,就连上等的银丝炭在谢府用起来都如粪土一般。

    蹩脚的理由。

    花枝在风中动了一下,花影也随之晃动,卫怀柔却慢慢灿笑了起来,唇红齿白:“好啊。”

    谢安点了点头,便往前走去。

    他跟在她身后。风拂起谢安的琵琶袖,露出里面的一截淡红色的里衣和纤细的藕臂。

    她还是穿一身简单素净些的好看。

    他很快地跟了上去。

    绣云本被谢安吩咐在礼堂外候着,看到谢安从礼堂后的珠帘和卫三郎走了出去,也没有跟上,想到今日谢安吩咐的事还没去做,便径自拿了令牌出了府。

    距离元宵节还有一周不到的功夫,府里上上下下的丫头都被谢安打发着去干活了,她自己也忙,屋里便没有日日打扫。

    桌案上放着完成了一半的一盏格外小巧精致的花灯,零碎的挂件还有满桌子乱跑的珍珠,金线银线。

    谢安连人带物从来在人面前都是整洁端庄的,还没有让别人见过凌乱的样子。

    但还好卫怀柔好像并不在意,他走到桌边看了眼那盏特殊的花灯,没有乱碰,只是随口问了句便坐在一边。

    谢安收拾了一下落了一地的珍珠,侧过头去:“三郎能帮我拣一下珍珠吗?”

    卫怀柔点了点头,提袖蹲身,将地上散落的珍珠都放在手心里,站起身来递给谢安。

    一块帕子却掉落在了地上。

    帕子用罗绸做的,一株淡青色的兰草绣在方帕上。

    谢安以为是自己的帕子掉了,下意识地摸了摸袖子,却发现自己的帕子还放在袖中。

    她还没反应过来,卫怀柔已经俯身将帕子捡了回来,半晌温声道:“姐姐上回帕子落在我这儿了。”

    谢安想了想,许久才想起来一月前自己从外院回来便少了块帕子。

    一块方帕而已,她并无所谓,但如今既然找回来了,谢安便伸手要去接。

    卫怀柔却捏着帕子没有给她。

    谢安疑惑唤了一声,他没有应答。

    “怀柔?”

    面对这声已经许久没用的称呼,卫怀柔挑了挑眉。

    谢安怔了怔。

    五年前她是这样唤她的,后来他中了榜在外有了府邸,她便没有再用过这种称呼,今日也只是见他捏着帕子不言,才唤了一声,却没想到卫怀柔有这样的反应。

    似乎是意识到谢安的心思,卫怀柔重新笑了下,将帕子递了出去放在桌案上,解释道:“刚刚想到了些事情。”

    谢安接过帕子,却看见他长睫微垂,又夸道:

    “姐姐帕子的样式很好看。”

    谢安望着他,无声笑了下:“这块帕子旧了,你若喜欢,我改日再绣一块给你便是。”

    “是吗?”卫怀柔有些惊讶,旋即是惊喜。

    “真的。”她没想到他会为了一块帕子而欢喜成这样,便笑着点了点头,“好了,帮我一起串珍珠吧。”

    他点了点头,在她身边坐下,用银线一个一个穿过打了孔的珍珠。

    阳光斑驳落下,雪渐渐停了。

    他偏头就能看见阳光星星点点地,刚好落在谢安的发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