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容老奴说句不中听的……大姐儿眼瞅着二十了,即便嫁了人,怕也不是门很合心意的婚事。”

    “总得寻门婚事,没那么如意也便罢了。女孩嫁出去了,才能有个安稳的下半辈子。”

    ……

    后面的话谢安没有再听下去,提裙走出了缀锦斋的院子。

    她已经二十了,若说她不着急嫁人,那是假的。只是她不再会把剩下的希望全都寄托在婚事上罢了。即便是再亲近的人,也不可能留她在府里一辈子。

    即便是父亲谢平昌,也会在最危机的时刻,选择王氏和谢瑜。

    春风料峭,她紧了紧身上单薄的衣衫。

    还未走出缀锦斋几十丈的距离。

    远远地,便听到忽然有丫头喊道:“大爷回来了!”

    还不过午时,父亲再怎样也不该在这时候回来。

    谢安摒去心中思虑,走到府门口,便看到谢平昌连外衣都还没披上,便已经急冲冲地下了马车走了进来。

    跟在谢平昌后面的,还有面色有些发白的崔白。

    “父亲,崔少郎。”谢安双手交叠,面色平静地行礼。

    谢瑜和王氏站在谢安身后,此刻突然见本应在宫里的父亲,自己的未婚夫都来了,谢瑜又惊又喜地小跑了过来,只对着谢平昌行了礼,便拐向崔白:“崔家哥哥怎么来了?”

    谢安有意侧身避开谢平昌,神色不变。

    却没想到谢平昌却绕过谢瑜,到谢安的面前,平了许久的气息才道:“宫里下了旨,送旨的已经快到了,快快、快跪下准备接旨!”

    第十七章

    宫里传下来的不是什么圣旨,而是宫中谢婕妤因为元宵节分下来的赏赐。

    卫怀柔走近来的时候,府门前已经哗啦啦地围了一圈人。

    他还是能一眼就看到府前半跪下来,春衫单薄的谢安。

    他没有喊她,行完了礼,便静静地站在府门边上,刚好能看见长睫垂落的谢安。

    谢婕妤这几年不受宠,与娘家的关系也颇为生疏,但再怎么样也是个四品的妃子,宫里的赏赐实属难得,而赏赐的东西除了给老祖宗以外,礼单上其余的一大半旁写的竟都是谢安的名字,其中更有一些难得的丝绸锦缎一类。

    剩下的便是些听着好听却不值钱的团扇,香囊一类。

    送礼来的黄衫太监默不作声,念完了婕妤对娘家的思念还有感恩,以及礼单上的名字后,另多看了眼跪在地上如画中人般的谢安,笑着道:“这便是谢家的大姑娘吧,着实出众。”

    随在谢安身后的绣云慌忙递上了荷包,黄衫太监也收了,这才有驾着车离开。

    马蹄声渐渐远去了,府门才再次慢慢合上。

    礼单上一长串的宝物都是谢安的,宫中的太监更是对谢府还有个二姑娘这件事仿若不知。

    谢瑜也听说了,荣国公府的清平郡主忽然站出来,摆平了那些四起的流言,紧接着又是宫里赐下来东西。

    她慢慢低首,目光慢慢冷了下去,看到人们都还在看着热闹还未散开去,谢瑜一时兴起,走到谢安面前。

    谢安还跪在地上,谢瑜低头看着她,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绣着精致芍药花的绣鞋刚好踩到一寸淡青色的月裙轻纱上。

    “姐姐好福气,让姑姑这样偏爱你。”

    谢安只笑了下,她不想多做评论,将叠放在额前的手放下,顺势将落到耳边的发丝拂开。

    她站起身来的时候,才发现有什么东西绊住了裙子,若是直直起来,必然会向后仰面摔倒,但若回过头去将那东西挪开,这条轻纱做的月裙就会被撕裂。

    “谢瑜,松开。”谢安轻声道。

    谢瑜忽然掩着帕子轻咳了两声,声音正好盖过谢安的声音。

    她掩帕的时候,却另又有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声音,慢而轻地道:

    “姐姐小心。”

    谢安不用侧目,便能看到卫怀柔纤软的长睫,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换了衣裳,换成了一套月白底浅青色的广袖,勾勒出轻纱广袖下轻轻握住她的,有些清瘦的手腕。

    靠近了,他的肤色如上好的白瓷一般冷白透彻,唇若涂朱。

    谢安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在他的帮助下起身,习惯性地向后微微撤了一步,与他保持了一些距离。

    谢瑜却忽然尖叫一声,向前一个趔趄,撞倒在了卫怀柔身侧。

    她下意识地伸手要去抓住什么保持平衡,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站在她身侧的卫怀柔却向后退了退。

    地上是冰冷的没有覆盖瓷砖的地面,这样一下子摔了下去,膝头马上就有血渗了出来。

    谢瑜看见了,又是一声尖叫,疼得直冒眼泪。

    王氏在另一侧,远远看见女儿摔了,却也没法子一下子过来。身边一圈的丫鬟按照礼数也都站在外围,只能眼睁睁地看见二姑娘毫无预兆又有些滑稽地倒了下去,便连崔白也没有一下子反应过来。

    谢瑜觉得疼,又觉得狼狈,却没有一个人伸出手来,紧紧咬着唇。

    最后在王氏走过来钱,却是谢安伸手扶住了她,轻轻一拉,将她从湿冷的地面上拉了起来。

    “去拿些止血的药来。”谢安侧头,吩咐在一旁慌乱的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