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开门的是绣云。绣云看见是他,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又转头往屋子里看了一眼,才转过身来朝他请了安。

    “我来找姐姐。”卫怀柔越过绣云,淡淡道。

    绣云满脑子都是刚刚的那件事,她想说谢安不在,但最终还是实话实说道:“大姑娘在屋子里。”

    绣云刚说完,转头便看见了谢安从里屋走了出来。

    “怀柔。”谢安看见他还有跟在后面的风月,等走近到屋门口,才柔声问,“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卫怀柔没说话,偏头看了一眼风月。

    谢安也望向站在他身后的风月。

    风月避开谢安望过来的目光,磕磕绊绊地解释道:“昨天夜里把屋子里的窗户纸给吹破了,两扇窗户都破了洞,几个侍女手脚笨,一时半会儿也补不好……”

    风月说完,就低下头去。

    卫怀柔微微眯了眯眼,才掀睫乖顺又带着真挚地望向谢安。风月说得这样疙瘩,也不知道她听出来了没有。

    谢安垂眸,看了一眼风月手里提着的已经裹好的几个装着换洗衣裳的包袱,目光浅浅落在卫怀柔身上,许久才问道:“……是真的吗?”

    “我可以带姐姐去看看。”卫怀柔望着她,温顺道,“姐姐要去吗?”

    她知道他为什么来,但也或许窗户是真的破了。谢安侧开身去,轻声对绣云道:“去把之前多的那套被褥拿出来。”

    算上坐榻,屋子里也只有两张床。绣云的那张床榻还只是单人大小的,一间屋子塞不下四个人。

    谢安微微蹙眉。

    卫怀柔看着她,道:“风月晚上要出去,姐姐不用算他的。”

    谢安回头看了眼风月,风月才点了点头,没有进屋子,只是放下了手里的东西便转身出了去。

    谢安看着屋门被合上,转过头来望了眼卫怀柔,轻斥了声:“胡闹。”

    卫怀柔翘了翘唇角,露出一点无辜的笑意。

    谢安走进了里屋,他也跟着走了进去。

    绣云刚从柜子里拿出了那套之前就留给卫怀柔用的被褥,放到了坐榻上掸了掸,正抱了起来不知道放哪。

    “就放在软塌上。”谢安轻声吩咐道。

    软塌是谢安休息就寝的地方。绣云愣了愣,又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抱着被褥掀起床幔放到了软塌上。

    卫怀柔看着绣云,又弯了弯唇角。她这是同意晚上与他睡在一块儿了。

    绣云拿着用来掸灰的掸子出去了,想起还有事情没说,于是过了一会儿又拿了昨天还没有做完的女红进来,坐到了谢安身旁、卫怀柔的对面。

    谢安重新拿起刚刚没剥完的那颗葡萄,将剥好了的果肉放到琉璃盏里。

    卫怀柔从绣云身上挪回目光,放到矮桌上的一蛊盛着已经剥好了的葡萄果肉上,抬眸看向谢安,问道:“我可以吃吗?”

    谢安颔首,他就捏了颗果肉放到唇间,细细咀嚼了起来。

    慢慢地吃,还能尝出一丝她身上的味道。

    “早上走过老夫人屋子的时候,听外边的丫鬟说,”绣云忽然开口道,“老夫人那个在宫里的谢美人有了龙种。”

    “有了身子?”谢安怔了怔,偏过头来望向绣云。

    此事若是真的,那便是件光耀门楣的大事。

    绣云点了点头:“听说宫里正请了太医过去,还不知道到底怀上了没有,但大早上的老太太就起来请大爷过去了,十有八九都是在了。”

    “还是宫里跟在皇帝身边服侍的那个公公派人传消息过来的。”绣云想了许久没想起那个大太监的名字,只好这样说,“那公公好像与老爷关系尚好,这才卖了人情。”

    “赵元寿。”卫怀柔忽然道。

    就是上次领他进去的那个老太监。

    “他十几年前就在皇帝身边做事了。以后哪家能帮得上他的,他才会帮这个人情。嫔妃坏了皇帝的种,他当然要舔……”卫怀柔犹疑了一下,换了个词,“他当然要去讨好哪家。”

    谢安有些讶异地望向他。

    她未进过宫,皇宫里的事情也不了解。只是有些想不到卫怀柔虽在礼部,也能这样清楚宫里面的事情。

    绣云也睁大了眼睛道:“我还以为那些宫里的都是些文人名士,原来都是这样唯利是图的。”

    卫怀柔低下眸去。他没有理会绣云,又夹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

    “若真是怀上了,在宫里应更小心些了。”谢安微微蹙了蹙眉。她虽不了解后宫是怎么样的,但多少也知道三宫六院间的争风吃醋和下等的手段从来不缺,“不过有了孩子,也能安稳些了。”

    “还不知道能不能顺利生下来呢。”绣云拉了针线出来,随口道,“娘以前还和我说过,怀个孩子女人得多受罪。”

    谢安微微垂睫,没有说话。

    好像自古以来,女子成了亲都是为了延续子孙。她虽知道这样没错,也希望有几个儿女在膝下嬉戏,但听了绣云的话却还是忍不住微微蹙了蹙眉。

    卫怀柔掀睫,看到了她微微拢起的眉头。

    “姐姐,”他忽然开口,轻声道,“我无所谓。”

    绣云听见了,云里雾里地看向谢安。

    谢安明白过来,一下红了脸,没有说话。她低下头去,只顾剥了一颗葡萄放入唇间。

    又过了一会儿,绣云一边绣着女红一边又叽叽喳喳地扯着闲话,时不时问谢安几个针线上的问题,一直等到夕阳落下去的时候也没有把手中的绣布绣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