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不知道会被哪家的猪给拱了。

    柳书音瞪了自家外孙一眼,牵着顾宁玖的手进了屋。

    被莫名其妙瞪了一眼的周逢秋莫名无辜。

    这个二层的小楼不大,却也五脏俱全,处处收拾的干干净净,还有不知道从哪散发出来的柑橘气味,跟周逢秋身上是一样的,雅致又清冽,在这夏日里嗅起来格外舒适。

    老人家大概是受不了凉的,所以空调的温度不像商场或者基地那样打的很低,没有从室外的燥热乍一进入冰凉的地方的落差,顾宁玖摘了帽子,乖巧的坐在沙发上。

    柳书音献宝一样的从冰箱里那出一罐冰可乐递给顾宁玖:“乖囡,喝点凉的,我前两天才让护工给我买的,还没来得及喝呢。”

    站在沙发旁打量着屋内有没有老旧设施的周逢秋伸手拦住柳书音:“你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了还喝这些糖水,小心牙疼。”

    外孙在跟前伸出手,柳书音却没好气的拍了他一巴掌:“要你管,我给乖囡喝的。”

    “谢谢奶奶。”顾宁玖起身接过冰可乐,滚烫的掌心接触到冰凉的铝罐,可乐上凝落的水珠落在她的手心里。

    周逢秋把冰箱里所有的可乐都搬了出来,摆在顾宁玖跟前,特地在柳书音跟前晃了一圈:“顾老师,我们都喝完,一点都不给小老太太留。”

    六瓶可乐,加上顾宁玖手里的那瓶一共七瓶,全被周逢秋打开,摆在桌子上,可乐还在冒着冷气。

    老太太的脸色都不太好了,作势就要把周逢秋撵走:“败家玩意。”

    她好不容易串通护工偷渡进来几瓶甜水,就这样被一年见不到一次的外孙收缴了,怎么想怎么生气。

    顾宁玖坐在一旁看着这祖孙俩吵嘴,有些羡慕,自从她出来上学,只有每年寒暑假可以回家,今年暑假她借故没有回去,不知道外公和外婆会不会也像柳书音一样念叨她。

    “停。”周逢秋制止柳书音即将要脱口而出的国骂,那双黑漆漆的眼中闪过几丝笑意,“柳女士,我们说好了,不能耍赖皮,你可以偷偷藏零食,但是被我抓到了就是我的,你都已经这么大年纪了,总不能还说话不算话吧?”

    “你还知道我这么大年纪了!是不是想气死我?”柳书音哼道,“要不然就好几个月连电话都不知道打一次,见到面了就要管这管那,你都二十五了,能不能找个老婆,不要管我这个老太婆了?”

    周逢秋凑过去揽住柳书音那被岁月消磨的有些消瘦的肩膀,感受着她已经满是皱纹的肌肤,时光太残酷了,让一个优雅大方的乐团小提琴首席,成为了每天种菜偷喝可乐的小老太太。

    “我五十二了也会好好看着我的外婆不让她喝可乐的。”

    周逢秋伏在柳书音肩头,瘦弱,嶙峋,却也是这个肩膀把他从那个千疮百孔的家里护着走出来,让他没有后顾之忧的走到现在。

    “丢不丢人啊,这么大了还撒娇呢。”

    祖孙俩彼此依偎彼此扶持,无论走的再远,也会回到这个共同的港湾。

    “柳女士,我跟你介绍一下,坐在你面前的这位年轻的女士,是大提琴演奏家吴尔陶的关门弟子,你这么多年没见过吴老,我把他的外孙女给拐来了。”

    从柳书音的肩头直起身来,周逢秋才介绍顾宁玖。

    “什么?”老太太吃了一惊,“你是吴阮的女儿吗?都长这么大了啊?”

    顾宁玖却很茫然:“您认识我?”

    她少时练琴,周遭的人来来往往就那几个,她的印象里是没有柳书音这个人的。

    “我知道你,你外公早些年和我一个团,他是大提琴首席,我是小提琴首席,后来他遇到了你外婆,我也生了阿直的妈妈,刚有孩子那会儿还会联系,可我们都越来越忙,我也只是知道吴尔陶有了一个能继承衣钵的小外孙女,没想到居然长得这么好看。”

    老人的语气中充满怀念,她盯着顾宁玖,像是透过她在看那群年轻的他们。

    “这样一看,你还挺像你外婆的,特别是嘴巴。”

    老人已经陷入了回忆,问道:“你是姓盛吗?”?

    ?

    第三十四章

    周逢秋挡住柳书音探究的目光, 用手把老太太转过来。

    “顾宁玖,她叫顾宁玖。”

    “原来是姓顾啊。”老人那双跟周逢秋相似的黑漆漆的眼睛闪过一瞬遗憾,只有一个瞬间她又恢复了和蔼的模样, “那你就不用喊我奶奶了,可以喊我一声外婆, 或者喊一声师姑也行。”

    当年他们作为洛水音乐团的前身乐团, 都是在一位导师门下,彼此以师兄师姐相称, 关系不可谓不亲近。

    只是大家的年岁渐长,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生活,也没有办法像以前那样聚在一起, 到了他们这把年纪, 已经把一些事情看得很开,只是会在看到晚辈时,不可避免的想起那段时光,对像极了当年师兄的顾宁玖多了些偏爱。

    老太太心生欢喜,她一把推开挡在跟前的周逢秋, 往顾宁玖旁边坐了坐, 拉住了顾宁玖的手。

    女孩从头到脚都很精致, 像一个被上帝精心打造过的瓷娃娃一般,可她有一双不好看的手,这双手甚至可以称得上丑陋。

    从孩童时期开始拉琴,左手揉弦,右手持弓,左手的指腹被琴弦磨出血, 之后又成茧, 骨节也因为长时间的按弦而发生改变, 单看手背仅剩几分秀气,却也配不上那张脸的。

    “这些年拉琴苦不苦啊。”柳书音也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没有人比她了解想要走到台前站稳脚跟需要付出多少的心血。

    老太太的语气很柔和,让顾宁玖心头一软。

    “不苦的。”

    这是真话,吴阮不怎么管她,更别说她那个忙的根本见不到的爸爸了,她就像没人要的孩子,跟着外公外婆,性子也学着他们,整天拉着琴,一坐就是一天。

    音乐可以抚慰心情,她喜欢拉琴,所以不觉得苦。

    “不哭就好,你现在在哪拉琴啊?你外公在洛水待了那么久,你是不是也进洛水了?这些年我忙,所以没有关注乐团的发展,你跟我讲讲,现在乐团是个什么样的光景?”

    上了年纪的老人絮叨了些,顾宁玖早就习惯了去照顾老人家的情绪,所以声音不大,小声的讲着洛水音乐团的趣事,逗得老太太发出阵阵爽朗的笑声。

    “我可真羡慕我那个师哥,有你这么一个乖乖在身边长大,我们家那个混小子到现在都不着家,也不知道在外面忙什么,连跟我打电话的时间都没有,乖乖啊,要不你跟你外公说一声,以后就跟着我住好不好?我师哥能教你的我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