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仿佛一道天雷在耳边炸响,林嘉若头昏脑涨地喃喃问道:“你说什么?”

    “其实卿言的身子一直没有真正好起来……”

    “本来在薛大夫的调养下,还能活个五年,可那天在别苑,他气急攻心吐了血后,薛大夫竭尽所能,也无可奈何了……”

    “卿言说他不能就这样丢下我们母子,他想给我们留一条后路!”

    “你们都以为他去考科举是为了功名,不是的……他考不上的……他只是为了以举子的身份被须城公主掳走,残害致死!只有这样,才能引起更多人的关注!”

    “阿若,他是自己去送死的,是我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的!”

    不知是不是她抱得太紧,林嘉若感觉自己快不能呼吸了。

    她却突然放开了手,抓着林嘉若的手臂,与她四目相对,布满血丝的双眼坚定狠绝:“这条路,卿言已经走了九十九步了,我一定要替他把最后一步走完!”

    说完,就丢开了林嘉若,把桌上的状纸收在怀中,看了一眼在榻上睡得安宁的孩子,大步走了出去。

    林嘉若还没能完全消化她刚刚说的话,就看到她毅然决然地往外走,慌忙跟了出去。

    兰子君走进灵堂,对着沈卿言的棺木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头,起身,语声清冷道:“母亲,我去了!”

    沈夫人向她点了点头,同样清冷地回答:“去吧!”

    林嘉若随着她出了沈家,沿着御街,一路向北走去。

    沈卿言的死不是秘密,披麻戴孝的兰子君走在街上格外引人注目,更何况,她身后还跟了一辆板车,车上不知放置了什么体型不小的东西,用麻布覆盖着。

    一路直到午门外。

    兰子君蓦然收住脚,一抬手,运送板车的家仆终于将车上覆盖的麻布掀开。

    这一路来,陆续跟了不少人到这里,无不对车上的神秘物件好奇不已,此时终于见到了真面目,不约而同地齐声惊呼。

    林嘉若也大吃一惊,原来这车上运送的是一面半人高的大鼓。

    兰子君面无表情地走到鼓前,双手拿起鼓槌,高高举起——

    “等一下!”林嘉若叫道。

    她跑了过来,抢过兰子君手中的鼓槌:“我来帮你,我力气大!”

    说完,她敏捷地爬到了鼓架上,抡起手臂,使了浑身的劲——

    “咚——”

    低沉浑厚的鼓声如同波浪一般,一圈一圈传扬开去。

    “咚——”

    “咚——”

    林嘉若一下、一下地敲着。

    卫将军死了。

    沈卿言死了。

    她心里有许多悲伤,有许多比悲伤更沉重的情绪,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鼓声,仿佛恰能承载她的这些情绪,令她越敲越兴奋,越敲越用力。

    而兰子君已在鼓下挺直而跪,双手捧着诉状,低头沉默等待。

    鼓声,先是惊动了午门禁卫上前叱问:“何人如此大胆,敢在午门喧哗?”

    鼓声一停,兰子君猛然抬头,高声喊道:“京兆沈氏妇,状告须城公主,强掳良民,残杀士子!”

    第192章 午门请愿

    大梁开国以来,民告官的案例仅有三起。

    而民告皇室的案例,从未有过。

    午门禁卫面面相觑,都心生怯意。

    其中一人咽了咽口水,好声劝道:“你要告状,也该去京兆府,到这午门来做什么?惊动了陛下,你一个小妇人,如何担当得起?”

    兰子君目光坚定地望着午门内露着金碧辉煌一角的大殿,大声道:“状告公主,请御前定夺,还以青天白日,还以人命昭昭,民妇虽万死而不惧!”

    告御状这种事,小小禁卫如何能处理?

    小头领皱着眉思索了片刻,吩咐道:“快去通知京兆府!”

    眼见禁卫又退回午门口,林嘉若想了想,重新敲起了鼓。

    鼓声引来了更多围观的百姓,开始还有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过了一会儿,都纷纷露出了同情和痛恨的表情,对着午门指指点点。

    禁卫小头领看着不像话,就让人上前阻止林嘉若击鼓。

    那名禁卫还没来得及靠近林嘉若,人群中就突然生了骚动。

    人们纷纷朝后望去,而后自动分出一条路。

    禁卫看了一眼,便抱拳行礼:“林大人!”

    林嘉若正沉浸在鼓声中,直到林敬生走到了自己的正前方,才反应过来,停了动作。

    刚想叫一声“大伯父”,但看林敬生身着官服,神色严肃,下意识停住了嘴,不知所措地望着他。

    林敬生只是寻常地瞥了她一眼,目光就落在了兰子君身上。

    兰子君低着头,高举状纸,一言不发。

    林敬生长叹一声,道:“此案关系重大,本官与沈氏妇有亲缘关系,不敢擅专,待本官请示宰相大人再作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