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申有点受宠若惊:“那爷要帮我铺床吗?”

    晏铮笑着一指角落的石砖地:“废物也配睡床?”

    放置得太久的宅邸就是这样,到处都落满灰尘,院子里的杂草疯长得快要及膝那般高,郭申今后是有得忙了。

    他大概知道晏铮不买下人是为什么。

    多一个人,这个宅邸就会多一扇容易遭人窥视的窗。哪怕瞧着风光,他们终究不是来京都享福的。

    “嗯?”

    郭申蒸上了饭,拿水冲洗门前灰尘时,远远看见一辆马车朝这边驶来。

    马车绕过正门,在侧门停下,他心生狐疑,扔了盆,去将侧门敞开。

    “你们这是……?”他上下打量从马车上下来的几个婆子。

    婆子们正小心翼翼地抬着一抬红木箱子,这箱子大得出奇,几乎能容下一个人。

    “敢问,这是不是晏十七爷的府邸?”打头的婆子笑着问他。

    见郭申点头,她接着道:“老奴是奉咱们老夫人的命令,给十七爷送了一箱见面礼来。”

    她指指脚边的红木箱子,“老夫人说,今日在宴上没能和十七爷说上句话,她老人家非常遗憾,送了些礼,望十七爷不要怪责她。”

    可郭申又没去今日的洗尘宴,再说了,他敢随便收礼,他家爷回头不得收拾他?便想作揖回绝,又听婆子忽然压低声音:“老奴是曲家来的,这是咱们曲老夫人送给十七爷的。”

    郭申这才一顿。

    -

    晏铮正在院子里打磨自己的几柄短刀,宅子虽闲置已久,好在一口井还没枯,他打了个桶水,脱了一股酒味的外衫扔进水里。

    “爷!”郭申在这时匆匆赶来。

    “喊什么喊,你爷我听得见。”晏铮头也没回。

    “爷,曲家那边刚才来了人,说是给您送礼来的。”

    晏铮双眸一眯,回头看他:“你收了?”

    郭申点点头,“是个大箱子,就在门边放着呢。”

    “过去看看。”

    晏铮扔下刀,随郭申来到侧门前。

    寻常人家送礼极少会用到这么大的箱子,郭申觉得奇怪,不敢轻举妄动。

    “瞧瞧里边是什么。”晏铮冲他抬抬下颌。

    郭申这才应声上前。

    “吱呀”一声,沉重的箱盖被他缓缓揭开,率先撞入晏铮眼帘的,是那双和曲挽香如出一辙的,楚楚可怜的小鹿眼。

    曲如烟抱膝蜷缩在箱子里,看起来小小一团,随着光线照进来,她颤巍巍地抬头,正好和晏铮微带诧异的眼神四目相对。

    “晏……晏家郎君……”

    曲如烟的声音是细弱的,带着一丝哭腔。她的拳头在身侧暗暗攥了攥,不等晏铮有所反应,跨出箱内,扑上去环住他的脖颈。

    想必不管哪个男子来,都会被她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激起莫大的保护欲。

    但,晏铮是个例外。

    “…你叫我什么?”他腾一下抓住她的手腕,眼神瞬间冷了。

    “郎君。”曲如烟毫不畏惧地重复,另一只手仍环抱着他。她抬头,眨了眨如一汪泉水般澄澈的双眸,轻柔而平缓地问:“郎君的记性这般差,不过两年,已经不记得我是谁了么?”

    刹那间,连站在一旁的郭申都被这副声音、这副神情激得晃了晃神,他揉揉眼,喃喃自语道:“二……二娘子?”

    第30章 成不了他眼里的“曲挽香……

    “你说,你是曲挽香?”

    曲如烟点头,一双水眸深深望向晏铮,声音平缓绵软地说:“我是……曲挽香。”

    晏铮盯着她半晌,噗嗤一声,笑了。

    “不错。”他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的另一手也从自己身上拉开,“你学得很像,但,曲挽香已经死了。”

    “送曲三娘子回去。”他朝郭申吩咐一句,扭头要走。“等等,郎君——”曲如烟伸手,被他躲开。

    “不要这么叫我。”他回眸看她,“我和曲三娘子还没熟络到这种地步吧?”

    他的笑不带感情,比不笑时更疏离冷漠。

    曲如烟并不怕他。

    “郎君凭什么能断定我死了呢?”她执意地往前追了几步,拦在他面前:“你难道亲眼见过我的尸体?”

    他的目光微寒,曲如烟强撑着仰头,勇敢地与其对视,似乎如此这般就能证明,她是曲挽香,曲挽香活着回来了。

    “她到底死没死,你不该比我清楚么?”晏铮往前,刀鞘横在曲如烟脖颈前,他声音轻而含笑:“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杀你?”

    “可郎君爱我啊。”曲如烟佯装镇定,舔舔唇瓣,笑着说:“所以郎君不会杀我的。”

    她笑起来时小鹿眼微微弯曲,似盈盈秋水,淡雅幽静,和曲挽香眉眼间的那股韵味像极了。

    横在她脖颈上的刀鞘唰地被抽离,晏铮扭头,一言不发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