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然会将她护如珍宝,不让她受一丝伤害。

    郭申只觉得对不起曲如烟,他从前说的那些话太过露骨,太过绝对,让曲如烟有了希望又让她绝望,他的良心让他不能随意敷衍曲如烟。

    “恰恰相反……爷是为了让二娘子从此往后在这个村子里活得自由自在,才要离开这里的。”

    离开这里,去将可能危害她的一切事物,斩草除根。

    方在野,就是第一个。

    “那、那之后呢?”曲如烟追问,她想知道晏铮做完这一切后,又打算去哪里,做什么。

    “之后?”

    郭申不禁沉思。

    他能说什么呢。连他这个陪伴晏铮多半的人都不知道,他之后打算做什么。

    晏铮或许就没考虑过替曲挽香铲除一切祸果之后,自己会怎么样。

    郭申不愿意想,但他隐隐意识到了。

    晏铮或许会死吧。

    他离开北境的时候就已经和大将军恩断义绝,从此和晏家再没有关系。等他杀了方在野,又背了个擅自离开京都的罪名,皇帝会不会动他,晏铮都得死。

    他是一只桀骜不驯的雄鹰,如果要被折去双翼,关进京都那四方天地,整日仰人鼻息,那他会挑一个山头,痛快地结束自己的性命。

    他如今还没死,全都是因为曲挽香。

    “三娘子……四日后,你同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吧。”

    最终郭申只能这样吐出一句话。

    没等曲如烟展露惊喜,他下一句话是:“我会让晏家军隐蔽护送你回京都,你是曲家的贵女,闹腾了这几日,该回家去了。”

    曲如烟愣了愣,一张脸如同掉入冰窟,瞬间面如死灰。

    ---

    屋子不出多时就她收拾出来,她却没有心情去看自己的新住处。拽住曲泽,扭头往曲挽香的屋里跑。

    他们在她门前叩了半天门,却久久没见她出来。

    她心如芒刺,不禁问曲泽:“二姐真的不会再想起以前了吗?”

    二姐不想起来,自己就会一直记得目睹她落入水中,却什么也没做的那天,她就永远无法得到她的原谅,心中就永远会有一根刺卡在那里,久久无法释然。

    “你们站在神女大人门口干嘛呢?”云芝路过此处,冲二人喊道。

    “二……你们神女不在屋里吗?”曲如烟问。

    “眼下应该是不在。”云芝怀疑地看他们几眼,“神女大人应该只是在村里散步,但,你们要干嘛?”

    曲如烟不打算干嘛,她连自己见到曲挽香以后说什么都没想好。

    她虽和她姐妹十多年,说过的话不过只言片语。

    但,她就是想见她。她不相信她真的忘了自己,真的就和自己再也没有关系了。

    曲如烟和曲泽匆匆往村里跑,如云芝所说那样,曲挽香只是在村里散步。

    她似乎很受人敬仰,村人们见了她,不是热情招呼,便是双手合十冲她叩拜。

    这座村落给曲如烟的感觉有些奇怪,为什么他们不拜佛不拜神,却要拜一个不知打哪儿来的山神和神女呢?

    更何况……二姐是人,她根本不是神女。

    “神女大人为什么要放那伙人出来?”

    曲如烟和曲泽躲在墙后,听见有个老人语气严肃地质问曲挽香。

    “他们打的什么主意都不知道,万一村子因为他们遭了难……”

    “没事的,”曲挽香安抚他,“他们不会有害的,我向你保证,好不好?”

    那老人冷哼一声,显然不赞同她的做法,摇摇头负手离去。

    旁边的小女孩拽了下曲挽香的衣角,懵懂地问:“爷爷为什么生气了?”

    “爷爷没有生气,爷爷只是在担心眉眉呀。”曲挽香蹲下身,嗓音柔软地摸摸她的脑袋。

    这一幕落在曲如烟眼里,如针一般扎着她的眼睛,她的手越攥越紧,唇越抿越深,起码,在她的记忆中,二姐从来没有对她露出过这样温柔的神情。

    可明明自己才是她的妹妹……

    “二姐……”

    到了此时,曲如烟才忽然觉得胸间抽痛,才真正有了实感……曲挽香,再也不是曲挽香的实感。

    她难道,再也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了吗……?

    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对自己好了吗?

    她不信……她不相信!

    “二姐!”

    她跑了出去,拽住曲挽香的袖角,看她略显诧异,却仍旧生疏的眼神望向自己,曲如烟的眼圈骤然一片通红,“二姐……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我不是很明白你在说什么?”曲挽香客气地道。

    “你如果真的不记得我,那又为什么把我们放出来?!”曲如烟不甘心,她宁愿相信曲泽的说法,二姐虽然不记得她们,但她们的血脉间还有某种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