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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辞川只听到了“柔弱无力”四个大字,他如遭雷击,不管不顾地跳下床,赤脚踩在绵软的地毯上,向床边的落地镜走去。

    镜中的少年黑发黑眸,头发微卷,皮肤洁白无瑕,一双眼睛又大又圆,即使是在病中,略有些憔悴苍白,也精致漂亮到不像话。

    陆辞川的关注重点不在脸上,他悲痛地问道:“…我现在有一米六么?”

    “…您现在刚好一米六。”即使是荒,也感受到了自家上将仿佛日了狗的心情,他安慰道,“d级雄虫矮一点正常,您将来如果能突破a级,会长高不少。”

    “…我才不要待在这里。”看着镜中的自己委屈地撇了撇嘴,陆辞川毛骨悚然地转过了身,“荒,能找到回帝星的方法么?”

    “我需要精密计算,起码八个小时后才能给您答案。”

    “那就八个小时。”

    陆辞川想,荒可以侵入任何数据设备,甚至可以侵入智慧体生物的精神海,是整个帝国计算能力最出众的智能光脑,他的计算能力甚至是没有上限的。

    只要有荒在,他就一定能获得回到帝星的方法,只要有方法,排除万难,他也要回去。

    荒在八小时闭关之前,贴心地给陆辞川留下了一则人物介绍,方才那个相貌姣好跪在他床前的青年,就是自幼照顾他的亚雌仆人,林森。

    林森手捧着毛绒拖鞋,见陆辞川看向他,膝行着爬了过去,温声细语道:“地上凉,小殿下快把鞋穿好。”

    “…放下,我自己穿。”

    脚下踩着地毯,陆辞川一点也不觉得凉,只不过林森体贴到卑微的举动,让陆辞川更体会到了虫族世界观与他自幼长大的帝星是多么的不同。

    陆家三代从军,他父母战亡于星际海盗之手,陆辞川自幼被爷爷养大。后来爷爷过世,元帅也对他颇多教导,带着他从普通的机甲兵做起,一路杀至帝国第一军团上将。

    做个软弱无力活在雌虫庇佑之下的可怜雄虫?陆辞川想到这个可能就一阵难受。

    他不能做室内的娇花,他生来便属于战场,是要手握长剑,守卫一方的。

    陆辞川刚穿好鞋,便听到一阵脚步声,大约有那么十几个人队列整齐地停在他的宫殿门口。

    为首的两个走了进来,应该就是虫族社会里地位最高的两个“虫”,虫皇陆宁,虫后阿尔文。

    虫皇也是黑发黑眸,他是a级雄虫,比一般的普通雄虫高大许多,长相也更俊美,有种斯文禁欲的气质。

    此刻陆宁三两步走向陆辞川,将人揽在怀中,威严又慈爱道:“崽崽,怎么还站起来了?快躺下!我让医师再好好看看你的伤口。”

    陆辞川挣扎了两下,但并挣不开虫皇陛下热情的怀抱,只好闷闷道:“不要这么叫我。”

    陆辞川是陆宁与阿尔文的第三个孩子,前两个都是基因等级a级的雌虫,到了陆辞川这里猛地基因突变成d级,也是有原因的。

    那是在十八年前,尽管阿尔文已经嫁给了陆宁为后,并且生育了两个虫蛋,但他仍然没有放弃自己的工作,阿尔文是前第四军团军团长,经常奔赴于战场之间。

    陆宁是个开明的雄虫,他爱阿尔文爱得深切,也不愿意将阿尔文拘束在小小的宫殿之中,因此,在最初的几个月,谁都没发现阿尔文肚子里已经揣了个虫蛋。

    直到阿尔文某次率一小分队执行任务完毕,在回主星的星际行道上不慎被一窝星盗埋伏。一番厮杀后狠狠动了胎气,昏迷着被送进了医院里,差点连虫蛋都没保住。

    虫蛋孵出来后,陆辞川也因为前期信息素和营养缺失,基因等级低到了d级。

    因此,陆宁与阿尔文一直将陆辞川基因等级低的缘故归结到了自己身上,对从小就孱弱可爱的小虫崽有求必应,宠得陆辞川无法无天,娇纵任性。

    陆辞川被陆宁推着躺回了床上,一个温柔的亚雌医生靠了过来,将带来的仪器一一连接在陆辞川身上,扫描了一圈数据后,微笑着说:“殿下好好吃药,再休息两天就没事了。”

    阿尔文金发蓝眼,长得十分高大威猛,此刻却心疼地眼眶都红了,听了医师的话才松了口气,揉着陆辞川的头发哽咽道:“崽崽想吃什么,雌父亲自下厨给你做。”

    “……鱼粥。”阿尔文的眼神太过殷切,陆辞川不好拒绝,从荒给出的菜品喜好里随便挑了一个。

    阿尔文立刻笑弯了眼,似乎陆辞川有胃口吃饭让他很欣慰,他立马起身道:“崽崽等着,雌父马上就去给你做。”

    阿尔文离开,陆宁还陪着陆辞川,他给陆辞川掖了掖被角,一副守着陆辞川午睡的模样,甚至还哼起了摇篮曲:“崽崽别怕,雄父陪着你睡觉,乖。”

    “……”陆辞川上一辈子风雨中来刀枪中去,从没被人这么呵护过,一时间有点哽住。

    他倍感怪异地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竟然真的在陆宁的摇篮曲中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阿尔文已经做好了鱼粥,眼巴巴地盯着自己,眼中满是对小虫崽的呵护与宠爱。

    鱼粥放在恒温托盘上,仍冒着热气,阿尔文见陆辞川醒了,立刻欣喜道:“崽崽,来,尝尝雌父的手艺。”

    陆辞川忽略了阿尔文跃跃欲试着想亲手喂他喝粥的架势,伸手接过鱼粥,尝了一口,果然入口即化,鲜香浓郁,他真诚地赞美道:“很好吃。”

    “崽崽喜欢就好。”

    阿尔文一脸心满意足地看着陆辞川喝粥,被萌得心都化了,实在没忍住,伸手轻轻戳了戳陆辞川鼓起来的脸颊。

    顶着虫皇虫后关切慈爱的目光,陆辞川十分不自在地喝完了一整碗鱼粥,他的精神海里悬浮着一个时钟,如今距离荒承诺好的八个小时只剩下了半个小时。

    陆辞川漫无边际地想,幸运的话,他或许今天晚上就可以开着星舰穿梭宇宙,回到帝星。

    “吃完饭,雄父陪你出去逛逛花园,好不好?”

    陆辞川点了点头,任由阿尔文给他挑了一身精致矜贵的小西装,不像是去散步,倒像是明星走红毯。

    临到出门前,陆宁手腕上的个人终端突然传来滴滴声。

    不同于在陆辞川面前的和颜悦色,接通终端的刹那间,陆宁周身仿佛笼上了一层寒霜般,严肃到冷冰吓人的地步。

    终端联通的是陆宁的精神海,别人并听不到他们交谈的内容,只能从他的神色判断,这位虫皇陛下仿佛被触碰了逆鳞般,极不耐烦地皱着眉,看起来生气极了。

    终端上的信号灯暗了下去,意味着交谈结束,陆宁收敛了脾气,欲言又止地望着自家虫崽,担忧道:“崽崽,你…想怎么处置那只罪雌。”

    按照虫族律法,雄主拥有对犯了错的雌君的全权处置权,意味着在雄虫保护协会与警察介入之前,陆辞川就算想杀了那只罪雌,也无虫指摘。

    “乔伊斯家族的人带律师去了地牢,他们竟还妄图救那只罪雌。”陆宁生气道,“崽崽,别怕,没有你的许可,谁也带不走那只罪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