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埃布尔,地牢里霎时间安静了下来,除了众虫的呼吸声,只有血缓慢砸在地上,发出粘稠而又厚重的滴答声。

    “给他……”请个医师。

    抬脚踏进地牢中,方才逼仄的视线骤然开阔,陆辞川话还没说完,刚一抬眼,就被眼前这情景震的呼吸一滞。

    他名义上的雌君浑身鲜血淋漓,翅翼被迫展开,钉死在灰白的墙上,长发遮掩面容,但那双冰蓝色的眼抬起的一刹那,还是令陆辞川心漏了一拍。

    那双眼淡漠倦怠,苍白的脸上沾染了些干涸的血,憔悴又精美。

    不像传统意义上高大健壮的雌虫,像古地球时期的冷兵器——剑,一剑霜寒十四州。

    又像开在荒星上的一朵小花,无辜因战争染血,破碎又凄美。

    “上将,您心跳好快。”

    盯洛盯了太久,陆辞川竟然都没发现荒已经回到了自己的精神海里,他有点慌乱地避开了荒的调侃,心不在焉地问道:“怎么样,最迟什么时候能回帝星?”

    荒顿了顿,作为一个人工智能,他更像是人创造出来的神,“顿了顿”便是他除开算法外十分人类化的表达方式,他在顾及陆辞川的情绪。

    “…将军,我们恐怕回不去了。”

    这个回答竟没在陆辞川心里激起一点波澜,他对回帝星的期盼,好像在见到洛的一刹那,就像一缕青烟般消散了。

    反倒是一股又酸又胀的情绪,在他心底不断翻腾着,要他想要占有,又想要付出,想看他笑,又想逗他哭。

    “上将,恕我直言,因为您爱上他了。”荒道,“需要我为您分析一下您现在的生理数据么?”

    “…不用。”陆辞川皱了皱眉,有些迷惘痛苦,感情对于一个将士永远不是第一位,他努力地保持理智,冷静道,“你没有说绝对回不去,那就是有方法,但很难实现对么?”

    “…如果我为了洛留在这里,岂不是辜负了帝星的期望,更对不起元帅的养育之恩?”

    “回去的概率几近为0,人类寿命有限,不值得您付出一生去赌一个渺茫的未来。”荒说得很慢,声音分外温和,“更何况,帝星不缺您一个上将,元帅更希望您幸福。将军,您已经为帝星付出了一生,来到这里是上天恩赐,大可放心地去追求自己的挚爱。”

    追求自己的挚爱…陆辞川看着被钉在墙上的洛,他很少有如此大的情绪波动,更难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产生如此浓烈的情感。

    …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么?

    他不想细思一见钟情的生理学原理,陆辞川只知道,在见到洛的一刹那,他就想娶他当老婆,想将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都双手捧给他。

    那是他的剑与花,坚韧又柔软,美的不可方物。

    迷茫的神色复又变的坚定,陆辞川在心里悄悄对未来主角雄虫道了声歉。

    在见到洛的一瞬间,陆辞川就在心中断定,他一定能得到洛的心。

    因为他们是一类人。

    地牢里现在站着乔伊斯家族现任家主的雌君,也就是洛的雌父克兰,以及克兰找来的一名律师。

    克兰年轻时也曾是第一军团的军团长,现在是帝国学院机甲操作专业的教授。

    克兰的雄主,也就是洛的雄父戴里·乔伊斯,是虫星上弥足珍贵的机甲设计专家,主流军用机甲半数都是出自乔伊斯家族。

    正因如此,乔伊斯家族才敢闯进陆辞川的庄园,试图同皇家谈条件。

    但原主是个降智反派虫渣,脑子里哪儿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他被愤怒蒙蔽了理智,只想十倍百倍地报复回去,让洛这只贱雌听到他的名字就瑟瑟发抖。

    陆辞川来之前本来打算放了洛,但这建立在他马上就要离开虫星的基础上,现在既然要留在这里,他就不能突然变了个虫般,让周围虫生疑。

    “将他放下来,带到我房里去。”陆辞川根本没给克兰开口的机会,他努力模仿出原主那股不怀好意的虫渣气质,冷冷地笑道,“我要亲自处罚他。”

    陆宁犹豫道:“崽崽,万一他再伤到你…”

    “我会给他戴上雌奴项圈。”

    一旁的克兰忍不住踉跄了一下,整个虫摇摇欲坠,脸色苍白的吓人。

    戴上雌奴项圈,就意味着洛从高高在上的雌君沦为了任人践踏的雌奴,日后陆辞川玩腻了,甚至还可能转送给别的虫,或者卖到雌奴市场。

    那里才是真正的烈狱!

    克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他来这里本就是尽最后一丝力,想着陆辞川看在乔伊斯家族的面子上,万一肯网开一面呢?

    但雄主处置自己的雌君天经地义,他只能攥紧双拳,眼睁睁看着陆辞川冷漠地转身离去。

    墙上重伤垂危的洛被侍卫粗暴地放了下来,洛痛苦地皱起眉,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哀吟,但他是s级雌虫,恢复力惊人的军雌,兴许是痛苦令他清醒了几分,竟还能拖着受伤了的骨翼勉强行走。

    一行虫浩浩荡荡地离开,只留下墙面以及地上分外刺目的血迹。

    克兰这才卸下自己强装冷静的外表,显露出几分茫然无助的脆弱,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该去求谁,才能救出他的洛??!

    克兰脑海中缓慢浮现出一个虫影…

    …如果是那位大人,那就一定不会见死不救!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眸光又变得锐利而坚定。

    ·

    天色已晚,陆宁和阿尔文本来就是担心自家虫崽才跟来了这里,既然陆辞川已经做好了决定,他们也放心了下来,是时候该回宫殿了。

    将雄父和雌父送上悬浮车,陆辞川这才跟着管家回到了自己的别墅中。

    别墅一共有七层,整个第六层都是陆辞川的卧室。

    当然,他吩咐侍卫把洛丢进自己卧室时,是绝没有想到,原身竟然在卧室里建了个密室,里面还摆满了各种少儿不宜的道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