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遥又看了白则一眼,眼珠在两人之间打转,眼里的意味复杂得很,谁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

    梅绪风打字说:他也不会说的。

    鹿遥问:你什么时候勾搭上白大影帝的?

    梅绪风愣了,这话问得实在是突兀,又有些讽刺的意思在里头。他和白则是朋友,应该有不少人知道,什么叫勾搭上?

    他只好转移了话题,之后聊得也并不愉快。他照样帮鹿遥向经纪人请过假,说天越来越冷,鹿遥着凉感冒了。

    陈芮回复,说复泉的封杀实在太厉害,她还没能给他找到什么新资源。

    《星流》已经拍完,综艺宣传也告一段落,大部分平台媒体对他的消息三缄其口。

    他所在的公司不是三巨头之一,当初梅绪风挑中这里,也是怀着些梦想去碰碰运气。如今梅绪风被复泉封杀,他们无能为力。

    所有人都以为梅绪风要埋没于此的时候,顾长佑特别关照的那期综艺访谈横空杀出,他下了本,帮梅绪风炒出了一波话题来。

    连对他不熟悉的路人,都注意到了这个演技精湛、外貌出众的年轻人。与戾气太重、心浮气躁的于淳相比,梅绪风实力与外貌并存,自然赢得了大众的好感。

    加上剧已经播出,他人气暴涨,粉丝们自发替他宣传,更有些粉丝说快乐的时候看他一眼就能乐到天上,悲伤的时候看他一眼就觉得心里的伤口光速自愈。

    真金也得见到光芒才能闪耀,何况是在这个浮躁的年代。

    陆续有在圈子里面子比较大的制作方来找梅绪风演一些配角。

    白则劝他不要着急,要好好挑本子,不要让制作方看低了自己的身价。

    梅绪风宅在家里认真读陈芮发来的几个剧本草稿,时不时和白则用传音聊天,白天聊圈子里的事,晚上聊地府的事,一天下来话题不断,只是传音太累了,让他不得不多睡两觉。

    星流剧组官方仍然未多提梅绪风的名字,说不心烦是假的,梅绪风去搜了李泉先这个人的资料,搜到的都是他穿西装的模样。

    照片上的李泉先看起来很年轻,目光深沉,眉间似有一片化不开的情绪,神情冷漠,令人不寒而栗。即使笑着,也无法让人感受到温暖。

    如果说严飞逸的冷漠主要是因为懒得对外人做出表情,李泉先的冷漠,就是骨子里散发出的寒意。

    人也像冰凿出来的一样,五官立体,双眸漆黑,唇形优美。

    看起来和赵清歌一样,心事重重,又不会将情绪外露。

    梅绪风忽然想起了什么,对白则说:【上次于淳,就是和我一起演星流的那个复泉的艺人,说他们公司里的传话是要找我麻烦,但不是要我死,可明明有人拿霰弹来对付我……】

    白则沉默了许久,梅绪风以为他在忙,没再继续说下去。

    白则其实是在回溯关于李泉先的画面。

    李泉先这人整天为公司奔波,除了见赵清歌之外几乎没有一刻闲着。

    被拿枪的人攻击的事,的确是李泉先命令的。

    他这么忙,为什么会恨上梅绪风这样一个无关的人?

    白则不停地倒带,终于看到了相关的画面。

    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只看到赵清歌跪在地上流泪,求李泉先放过梅绪风,李泉先冷笑着将他扔到沙发上……之后的,白则就不忍心再看下去。

    沉默片刻后,白则才对梅绪风说:【我看了一下,他好像对我的气消了,突然改变主意不想闹出人命了。】

    这些事,他不愿让心地善良的梅绪风知道。如果梅绪风知道赵清歌为了他所受的屈辱,也许会自责好几年,伤神劳力。

    万物都有苦痛,他无力去救每一个受苦的生灵。

    【哦……】梅绪风没想太多,稍稍放宽了心。

    引出暗处的游魂、去地府拿生魂解药一事刻不容缓。

    白则本想先寻到彼岸灯的下落,再用灯引游魂走上黄泉正途。

    但经过这次所谓的瓦斯泄漏,他才明白神隐之力远远不止够藏住一人,人和游魂都能藏得密不透风,物件更不在话下。他寻不到彼岸灯,也许就是这个缘故。

    只是不知道神隐容量有多大。

    寒风裹挟着残叶,攫住了地上最后一丝暖意。

    顾长佑替梅绪风这次地府之行做了不少准备——用他的话来说,那叫蜜月旅行。

    他以飞佑总裁的身份向梅绪风的公司及经纪人解释,说他擅自作主,安排梅绪风出国参加一场培训,又说了些事出突然深表歉意之类的客套话。

    然后他开始自由发挥、离题万里,说回来之后准备让梅绪风参与一项中外合资大制作的综艺探险节目,档期还没定下。

    一番扯淡之后,顾长佑倒真有点想做这个节目了。

    梅绪风目前还没通告,顾长佑这无异于雪中送炭,公司哪里会不答应呢?

    因为顾长佑亲自登门拜访,和白则一样,面对面时上古神兽的灵力压迫太大,让梅绪风公司的人迷迷糊糊地都信了他的话。

    陈芮替梅绪风接下了一部明年年初才开拍的电影,男主还没敲定,男二定了梅绪风,满打满算有半年的空档时间,给他这次“出国培训”留了足够的时间。

    顾长佑听到风声,灵机一动,对那部电影大量注资,指明要白则演男主,梅绪风依旧演男二。

    郑明言知道顾长佑和白则是朋友,互相确认过白则最近两个月请假,就答应下来了。

    临行,梅绪风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神鸟毕方。鹤形独爪,青羽红斑,展翅时华丽无比。

    彼岸灯的不灭烛火是他点上的,由他提供指引游魂的火种,最合适不过。

    白则没有提到无义草的解药到底在哪里,因为对他来说取解药是件很简单的事,梅绪风相信白则,也没有多问。

    后来却没想到因为少说了这句话,让他们在地府多滞留了几天。

    第33章 销骨黄泉

    毕方变回人形, 青色火苗在他手心里跳动, 在寂静的夜空中一分为二。那两团火再层层裂开,最后团团火苗仿佛绚烂的花朵,依附在一棵没有枝杈和根系的树上, 在虚空盛放。

    几百个游魂出来害人, 他才明白神隐之力容量深不可测,能将魂体掩藏。他不能等寻到彼岸灯,再清理游魂了。

    游魂果真被引了过来。

    他们失去了躯体,视听都已模糊, 唯有耀眼的长明真火能指引他们走向所有生灵的归宿。

    良久,白则清点了一下,确定这些是附近几大省近年来失踪的游魂, 他本以为幕后那妖应当很谨慎,不会那么容易让他成功。

    现在看来,那只妖居然一点阻止他的意思都没有?

    白则觉得自己太被动了,他最擅长的探听之术被上古法器轻易挡了下来, 一点回转的余地都没有, 只能见招拆招。

    能得到流落东洋的神器,那妖的修为一定也不低。

    “一路小心, 我就不陪了。”毕方神色凝重,而他看到梅绪风,想起了什么似的,忽然笑道:“蜜月愉快。”

    白则比梅绪风反应快,知道这是顾长佑传出去的八卦, 赶紧否认:“没有蜜月。”

    梅绪风也有些窘迫了,顾长佑爱开玩笑也就算了,怎么白则的其他朋友也觉得他们俩有一腿呢?他们这么……嗯,清白。

    他还这么想着,白则就牵起了他的手。

    “还怕鬼吗?”

    “不、不怕了……”梅绪风察觉到毕方的视线,赶紧甩开。

    怎么可能不怕,这一会儿他手心的汗都冒出来了。

    毕方咂嘴:“啧啧,没眼看。”

    梅绪风:“……”他怎么觉得这个台词有点耳熟?

    毕方正欲离开,白则又嘱咐了一句:“虽然这一趟我必须去,不能放任这么多游魂在地上徘徊。但你们务必小心,那只妖可能是故意要把我引开。”

    毕方点头:“知道,他现在不现身,要么就是没本事拦住你,要么就是把你支走了之后他还有计划。我们在呢,别担心。”

    不灭之火化身的神鸟毕方看起来特别靠谱,连着梅绪风都安心了一些,觉得有这么多神兽在,地上的事不用担心了。

    没想到下一秒,白则就拆台:“没有我你们能知道哪出事么?”

    毕方无奈地摇头,也毫不留情地拆台:“不能,但是谁在群聊里说,这次非得带自己的小眉毛去地府玩一趟的?”

    梅绪风眼皮一跳,信息量太大了,他刚才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白则,你在别人面前都叫我小眉毛?为什么?”

    毕方闻言也一愣,这孩子重点不太对啊。

    他还期待自己的调侃能旁敲侧击地让梅绪风知晓白则的心意,火上浇油,哦不,锦上添花地助攻一把。

    难道这两人都太迟钝了,才一直没有确定心意?

    嗯,那就希望蜜月旅行能增进他们的感情吧。虽然蜜月旅行的地方有点诡异,但地府的灯火布置可是他设计的,高高挂在岩壁上,如果不仔细看那些白骨做的灯架,保证比满天繁星还浪漫。

    白则关于外号这件事回答得义正言辞,“圈子里的人,手机一般都不备注真名的,我就随便起了一个,好记又好认。”

    “哦……”

    毕方催促白则:“去吧,莫误了时辰。”

    “好。”

    白则在地上画了一个圈,毕方的火种引着游魂一个个跳了进去,最后白则自己也牵着梅绪风跳了进去。

    底下有地府的鬼差们接应。

    鬼差也是鬼,灵力都浅,又因为近年人口暴增,人手不够,镇不住鬼魂让厉鬼逃脱也是有可能的。

    白则亲自跟着,将梅绪风带在身边,免得那藏起来的家伙在地上对梅绪风出手。

    黄泉路蜿蜒槃回,险阻不断,鬼魂必须走完黄泉路,才能完全适应阴间,否则阳气未尽,过奈何桥时会走不稳。

    不灭之火像有灵性一般,领着他们朝奈何桥走去。

    梅绪风见白则还抓着自己的手,心里咚咚直跳。旁人半是调侃半是认真的话总归是引人遐思,而手上温柔的触感提醒着他,面前这个人,待他不一般,再迟钝的人也该感受到。

    他其实是个黏性很大的人,认准了的事就不会轻易改变,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认真去做。承父母之志降妖除魔,是他认准了的事。仰望白则的背影,朝白则一步步靠近,也是他认准了的事。

    他少年时代做了个遥远而绮丽的梦,不知何时,梦却主动牵起了他的手。

    如果他在白则的眼中只是转瞬即逝的生命,那他反而能这样一直倔强下去,一生只认准一个人来仰望,也不错。

    “白则……”梅绪风轻轻唤道。

    “嗯?还怕吗?”白则听他声音有些颤,还以为他在害怕。

    “我……”梅绪风仅仅是为了说那么几句话,就已经竭尽全力,“我当初来娱乐圈,是因为你。”

    白则眼睛睁大了些,显然很惊讶。他不可能追溯每个人的过去,梅绪风什么时候认识他的,他也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