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陆孟又去见了喜财,喜财也总算是放松下来,一见到陆孟就拉着陆孟说,他们进入皇城那个时候,他有多么害怕,形势有多么的惊险。

    “幸亏啊幸亏!幸亏护城卫轮值的认识大将军,否则我真害怕冒出来一群人,以冒充大将军的名义把我们抓起来!”

    “二小姐,我们现在是彻底安全了吧!”

    喜财泪汪汪地看着陆孟说:“方才将军还亲自谢我,可把我给吓坏了,二小姐……皇上不会再对我们动手了吧?”

    陆孟点头:“他如果想要动手的话,今天就不会派这么多太医来了,他不能在将军府中杀掉为他征战沙场的将军,除非他想遗臭万年。”

    陆孟和喜财又说了一会儿话,还去见了见她留在皇城当中,当初没有跟着她一起去送战马的佣兵小分队。

    他们一个个都挺好的,还有将军府中的那些伤兵,也全部都好好的。

    陆孟这天晚上久违地被秀云和秀丽伺候着休息,睡觉之前捂着胸口揣着的小纸条,想着一切都会更好的。

    而陆孟不知道自己休息之后,封北意跟小红在屋子里面一直商量到了深夜,才支撑不住休息。

    陆孟第二天天没亮就醒过来了,她的生物钟已经彻底被打乱了,现在她就算是想睡觉睡到自然醒,也根本就睡不着了。

    陆孟索性就早早地起来,以防皇帝有眼线留在将军府,依旧认认真真地扮着男装。

    之后陆孟在将军府当中活动了一下,晨曦之中她仰头看着暖黄却不刺眼的光,心中一片温软酸涩。

    接下来只要等就可以了吧,等着太医令制出黑雀舌的解药,等着乌麟轩带人回来,等着皇帝落马。

    陆孟难得的放松,用了半天的时间才把自己的状态给调整过来,然后又去看了那几条胖鱼。

    死了两条,但是生了一群鱼崽子,将军府当中的人把她的鱼给照顾得非常好。

    看到鱼,陆孟就想起踏雪寻梅,她跟乌麟轩没有把踏雪寻梅从南疆给带回来,就是害怕在路上遭遇什么危险。

    陆孟离开南疆之前,在小纸条上把踏雪寻梅留给了长孙纤云。踏雪寻梅本来只让乌麟轩和陆孟骑的,但是长孙纤云给它刷了一次马背,它就叛变了,让长孙纤云骑了。

    踏雪寻梅有长孙纤云护着,长孙纤云在南疆积威已久,又有乌麟轩留下的人护着,肯定都不会有事。

    至于乌麟轩……他既然敢谋逆造反,自然也不会没有把握。

    陆孟迎着晨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以为一切都会变好。

    她以为自己做到了这一步,已经算是突破了自我,她以为她已经走了一步,剩下的九十九步让乌麟轩走就可以。

    但是陆孟还是低估了的掌权者的狠毒。

    延安帝并没有派人在将军府中杀死封北意,但是一连七天,宫中没用的太医来了一堆又一堆,表面的功夫做得特别好。

    外面都在传言皇帝如何重视封北意将军,都要把整个太医院给搬到了将军府。

    可是太医令,真正能够解黑雀舌的那个太医令,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

    黑雀舌的解药每一次将军府中的人问起,太医们就全部都顾左右而言它地含糊,说解药实在是难制,要封北意再等上一段时间。

    而喝了太医们开的那些药,封北意确实每天都能够保持清醒,但他的伤势却在飞速地恶化。

    锯掉的小腿往上又烂了一大截。

    他在清醒地看着自己腐烂,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比这更残忍。

    封北意明明在自己的家中,在自己的国家,他却像是落进了南郦国手中的俘虏,在经受着南郦国最残忍的刑讯手段。

    陆孟急哭了无数次,陈远一直没有联系上,陆孟让文华楼查出太医令家居何处,带着人去找过他,已经人去楼空,连小妾都不知去向。

    陆孟终于明白过来,延安帝是要让封北意死。

    延安帝是打着活活拖死封北意的主意。

    这样他的名声不会受到丝毫的损伤,等到封北意死了,他再象征性的抚恤一下家眷,他就又是个仁义之君。

    可是陆孟想不通。

    这没有理由。封北意现在已经不能返回战场做一个主将,延安帝想要收回兵权,就只需要让他在南疆的人上位就可以了。

    但他为什么还非要置封北意于死地?

    陆孟每天除了听文华楼传来的皇城当中各股势力的消息,就是到处寻太医令的踪影。

    她甚至冒着被延安帝发现的风险,亲自上门拜托了岑戈。

    岑戈没用半天就打听出来了,延安帝把太医令和他一家全部扣留在了宫中,美其名曰在制作解药,实际上根本不让他踏出拘禁的院子半步。

    陆孟前所未有的愤怒了,她心中甚至蔓生出了沸腾的杀意。

    看着至亲在一天一天地腐烂,什么都不能做的滋味,陆孟像是自己被施以炮烙之刑,却连尖叫都不能在将军府以外的范围。

    她开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她两辈子没有这么歇斯底里这么崩溃过,她绞尽脑汁地在想解决办法,却根本想不通要如何破局。

    陆孟从前最擅长的就是解决不了的事情就放在那儿,等待事情自行解决。

    可是现在陆孟根本等不了,封北意也等不了。

    封北意反复复地发高热,陆孟每天看着他忍着痛苦,在自己的面前连哼也不哼一声,还要强颜欢笑地安慰她,说自己没事,已经好转了。

    陆孟简直心如刀割。

    人在极度的痛苦,在极度的崩溃和无可奈何之后反倒会冷静下来。

    陆孟开始思考,如果自己是乌麟轩的话会怎么办?

    她开始把乌麟轩曾经教她的那些制衡之术,那些在话本子当中读来像是笑话一样的办法,一点一点地回忆剖析,然后囫囵个吞进肚子,把那些阴谋诡计强迫自己消化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