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收回了手,把消毒湿巾卷起来,丢在垃圾桶里,又站在床头位置,自上而下地看着林寺,“你躺好就行。”

    林寺轻声“嗯”了一声,果真保持着原本的动作,安静地侧躺着。

    程又又半伏下身子,垂下头,靠近他。手捏着耳温枪的把手,试探着把探头放进他的耳朵。

    可终究是帮别人测体温,她又不够熟练,直接把探头放进去,又怕会触碰到耳膜。

    程又又怔怔地看着他的耳朵轮廓,突然觉得,她原本认定的,极其简单的小事情,真做起来,竟比她想象中的要难太多。

    她并不知道,躺在床上的林寺,比她还要艰难。

    程又又的头发很长,虽然今天扎起了马尾,可低头的时候,马尾会自后方垂落,发梢会一点点扫在他的脸上。

    他甚至来不及抬手,把她的头发拨过去。

    只能感受着她的发梢,一次次扫过他的鼻梁、嘴唇、和眼睛。还带着一种清新的白茶味,不是上一次的橙花。

    甚至,她是半俯下身子的,距离极近,偶尔她动作时,会触碰到他。

    带着少女独有的温度。

    林寺的眼眸闪过一丝不耐,终于,还是他先无法保持镇定,低哑地说了一句,“先等等。”

    程又又呼出一口气,飞快地抬起头,又收回手,满心以为林寺会自觉的接过这个重担,再还她自由。

    林寺却向床中间移动了半分,又腾出一只手,在床边拍了拍。

    程又又:“嗯?”

    “你坐这里。”

    “哦。”程又又随着他的意思坐下。

    林寺的目光停在她的脸上,又慢慢转移到她肩膀上垂落的发丝,轻叹一声,“能把头发扎上去吗?”

    “头发怎么了?”程又又不解地看过去,有点迷惑。

    虽然他是个病号,她是过来照顾他的,但总不能因为他是病号,她就必须要听话,还要跟着他的意思再做个发型。

    又不是过来给他看的。

    当然,这些话她也只能放在心中吐槽,面上依然保持着打工人的敬业。

    “你的发梢会扫到我的脸。”

    林寺又用手指模拟着她的发丝,给她做演示,“你知道的,头发扫在脸上的时候,有点疼,还有点痒。”

    这下原本的碎碎念,又消失殆尽了。

    勉强也能算是她的问题,程又又认命的把耳温枪放下,又一把取下头绳,叼在嘴里。

    在林寺诧异的目光中,火速把头发缠绕了几圈,又从口中取下发绳,扎好了一个丸子头。

    “这下行了吧?”

    “嗯,比刚才好多了。”

    实在懒得揣测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心里只惦记着,赶快给他测体温,万一这人真的烧糊涂了,还要想办法给他送到医院。

    惦记着这件事,再次行动已没有了方才的尴尬和别扭。满脑子只剩下了“我现在算是半个医生,而他只是个患者,我必须要敬业”的想法,用手轻轻捏住林寺的耳垂,然后把探头放了进去。

    等了个三秒钟,便有了结果。

    程又又看着液晶屏幕上的37度9,微微皱眉。

    这个数字,当然是偏高,但也不能算太高,依着她的性格,能吃药就不想去打针,也不知道林寺要怎么样。

    程又又顺势拿过一张消毒湿巾给耳温枪消毒,又把东西收回了药箱,这才想起要观察一下林寺的状况。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方才的红晕却慢慢晕染开来,面积逐渐扩散,现在就连他的耳朵上,也染上了绯红,带着一点粉嫩又透着些许的橘色。

    “烧得这么厉害啊。”程又又低声感叹。

    她很少会出现这种状况,她发烧时,最显著的特征就是头晕,面色只会过分苍白,一般不会有这样大片的红晕。

    林寺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不过是37度9,吃了药就好了。”

    程又又低着头,从药箱里翻出了几种药,细细看着说明书,选出了最合适的,递了过去。

    可就在林寺准备接过的时候,她又收回了手。

    “不对,也有可能是这个体温计太久没用,测出来的温度不准,兴许你已经38度多了。”

    她说得不假,确实有些在意这一点。

    林寺只是顺势坐了起来,靠在靠垫上,略略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回答。

    程又又不死心地从包里翻出一面小镜子,递给他。

    “你看,你的脸都红成这个鬼样子了,现在连耳朵和脖子都红了,哪会是37度多的样子。”

    林寺的表情一僵,方才的云淡风轻早已消失不见,程又又竟然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懊恼。

    随即,又见林寺赌气一般地把镜子塞回她的手中。

    “没事,相信你的体温计,我只是过敏。”

    见他态度坚决,她又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在心里暗骂一句,身体是他自己的,她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