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雪葵拉住方郁的手,轻声道:“你如果怕痛的话,就打无痛针吧。我帮你去跟医生沟通。”

    “不,不用!”

    拒绝得太快了,难道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周雪葵再次询问:“真的不需要打无痛针吗?这个可以帮助你减轻很多痛苦的。”

    方郁的眼神飘忽了起来,显得很为难:“还是……还是算了吧……我公公婆婆不会同意的……”

    周雪葵一下子明白了,方郁为什么要提前支走自己的公公婆婆,为什么想要体积更小、隐藏使用都更加方便的镇痛药片。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向方郁传达正确的医学知识:“打无痛针是安全可靠的——这是经过数十年临床实践得出来的科学结论。你完全可以放心的。”

    方郁无奈地笑了笑:“我放心有什么用?到时候签字的人是我的老公、我的公公婆婆,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事实的确就是这么无奈,周雪葵也没有了办法,只好尽力安慰了几句话之后退出了病房。

    正好,方郁的公公婆婆都回来了。周雪葵便试探着向他们提了提用无痛针的事情。

    她的话音还没,方郁婆婆就已经开始尖叫了:“无痛针?不可以、不可以,绝对不可以!打了那个针,生的小孩子会智障的!”

    方郁公公也深深地皱起了眉头:“听说那个药副作用很大的,会得白血病的,还是不用了吧。”

    这是什么医学暴论?

    周雪葵忍不住问:“请问你们这些话是从哪里听到的呢?”

    方郁婆婆道:“网上的小视频都这么说的。”

    方郁公公道:“和我一起下象棋的朋友说的。”

    所以说,你们宁愿相信没有任何根据的网络小视频和毫无医学知识的象棋棋友的话,也不愿意相信专业的药学人士吗?

    周雪葵无奈扶额:“……”

    两个人刚刚走出妇产科的大门,秦九结就开始唉声叹气:“这些患者、家属真是太离谱了吧?真的是一点药学常识都没有。”

    看她那耸眉耷眼的模样,周雪葵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可是,这正是我们工作的意义所在啊。不是吗?”

    把正确的药学常识传授给他人,让每一个患者都能安全、合理地得到药物治疗,减轻痛苦、恢复健康——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加幸福的事情吗?

    见秦九结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周雪葵笑了笑,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过度的疼痛会引起病理反应,会让患者陷入生命危险中——方郁的事情不能放着不管。”

    “咱们今天下午多搜集一些关于无痛针的资料,给方郁的公公婆婆科普一下,至少……”

    笔尖微微一顿。

    想到方郁虚弱又恐惧的模样,一种绵长却难以忽略的痛感在周雪葵的心中蔓延。

    “……至少要让他们明白打无痛针是安全的。”

    接下来是去内分泌科。

    在先查看了几位老病人的情况后,周雪葵推开了16号病房的门,立刻和两张目瞪口呆的脸来了个目光碰撞。

    “你怎么在这儿?”

    边妈妈有些崩溃。

    她连夜逃离急诊科,就是为了远离周雪葵,怎么这一觉醒来就和最不想见到的人碰面了?

    那她岂不是白折腾了吗?

    第5章

    你怎么在这儿?

    这话怎么听得这么耳熟?

    周雪葵一双明亮的杏眼在边妈妈和边姨妈之间来回移动,再一次确认这两人不愧是亲姐妹,就连说话都一模一样。

    为了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愚蠢的问题,周雪葵直接亮出自己左胸口的工作证:“我是这家医院的临床药师。你们所在的内分泌科由我负责。”

    周雪葵轻飘飘地瞅了边妈妈一眼,没说出口的话是:你也由我负责。

    边妈妈立刻双手抱胸,满身防备,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处于巨大的危险之中。

    周雪葵直接走到病床前,打开病历本,进入到工作状态:“今天医生已经给你开药了吧?吃了第一次药了吗?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边妈妈别过脸,骄傲地昂着下巴:“我还没有吃药。”

    周雪葵一边写字一边道:“那正好现在可以先吃一次,我跟你说说怎么吃……”

    边妈妈提高了音量,依然拒绝:“你不用跟我说,我不会吃药的。”

    周雪葵停下笔,轻声细语道:“阿姨,你的血糖很不好,不吃药的话会引起很严重的问题的。一定要按医嘱服药……”

    边妈妈将放在床头的药袋猛地砸出去,大声嚷嚷着,“我不会吃你的药的!你快滚吧!”

    周雪葵下意识地偏头躲开。

    药袋砸在墙上后又反弹到了地板上,塑料袋唰地一声裂开,里面的药盒药片稀里哗啦地撒了一地。

    像极了周雪葵曾经破碎一地的自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