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姐的后颈部有一块明显的突起,像是半个月亮似的,远远看上去仿佛有些驼背。

    赵大姐的皮肤看上去很薄,隐隐约约透出下面红色的血丝,还有一些淡紫色的条纹……

    以前,周雪葵都以为这只是中年人正常的发福,但现在看来,却还有另一个可能性。

    一米开外,边姨妈还在那里兴致勃勃地拉着赵大姐儿子攀谈:“你这药也太厉害了吧!这个药叫什么名字啊?”

    赵大姐儿子:“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这是我朋友从泰国给我带回来的。”

    边姨妈立刻大呼小叫起来。在老一辈的人眼中,外国的东西就等于好东西。一听说这药还是个泰国药,便更加喜欢了,立刻表示自己也要去网上买几瓶。

    赵大姐的儿子不知道药的名字,边姨妈就提出可以先拍一张照片,之后自己再照着照片找药。

    一转头,边姨妈瞧见周雪葵拿着药、低着头,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顿时升起了一股得意之情。

    哼,叫你能耐,叫你得意!

    不就是当了个小小的临床药师吗?不就是懂那么一点点药学知识吗?不就是在急救的时候出了点力气吗?就敢得意洋洋地到处怼人了?

    哼,现在还不是一样没什么用,治不好人,最后还得靠人家外国药来救场。

    于是,在边姨妈眼中周雪葵也就越发低贱了,说起话来就更加不客气了:“喂,你还在那里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药给我。”

    周雪葵猛地从纷繁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但她却并没有听边姨妈的话把药瓶给她,而是直接看向了躺在床上的赵大姐。

    完全被忽视了!

    边姨妈在旁边气得牙根儿直痒痒。

    周雪葵紧盯着赵大姐,非常郑重地开口道:“赵大姐,你不能再吃这个药了。”

    赵大姐撩起眼皮,疑惑地瞅了周雪葵一眼,旁边的赵大姐儿子抢先一步跳了起来:“我妈吃这药吃得好好的,你凭什么不让我们接着吃了啊?”

    周雪葵指着标签焦急地道:“这个药里面含有很重的激素成分。你吃了这个药,虽然可以短暂地缓解病情,但其实从长期来看对你百害而无一利。甚至可以说,这个药的害处已经很明显了!赵大姐,你现在就是典型的激素脸。你要是再继续吃这个药,一定会引发更多的疾病的!”

    “什么激素,你不要在那里危言耸听!”赵大姐儿子的眼中喷出愤怒的光。

    周雪葵心中焦急万分,只恨不得把自己的一颗心都掏出来:“我没有危言耸听,这里面真的有激素!你看,你看这里这个单词……dexathasone……就是一种激素的意思……赵大姐真的不能再吃这个药了,再吃这个药是会出事的!”

    赵大姐儿子依旧不信,眼中的怒火越烧越旺:“我妈吃这个药都吃一年,能出什么事儿?”

    突然,隔壁床上响起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边妈妈一边整理着自己精致的发型,一边冷笑道:“你不让人家吃这个药,那让人家吃什么?吃你那个半点效果都没有的废物药吗?”

    “啊哈!”

    赵大姐的儿子似乎一下子明白了什么,指着周雪葵的鼻子骂道:“我说你怎么对这个泰国药意见这么大呢,原来是这样啊!我们吃这个泰国药,不吃你的药,你的业务量就下降了、绩效就降低了、拿的钱就少了是不是?装得一副大公无私的样子,其实心里想的全都是自己的利益!”

    “我没……”

    周雪葵刚想争辩,铁质的抽屉突然被一把拉开。赵大姐指着抽屉里的药盒,满脸愤怒:“你不是怀疑我没吃药吗?你看!你快看看!我到底吃没吃药!”

    抽屉里摆放着寥寥几个已经被拆开了的药板。

    一看就是有被吃过的模样。

    周雪葵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然后一股大力袭来,将她推得向旁边踉跄了一下,几乎要倒在地上。

    赵大姐儿子一把夺过周雪葵手里的药品,一边将周雪葵推出门,一边嘴里还不停地骂道:“滚滚滚!别让我再见到你!我告诉你,今天的这件事没完!”

    第9章

    周雪葵刚回到临床药学办公室,就收到了姚护的眼刀:“你刚刚去哪儿了?”

    周雪葵一下子愣住了。那一瞬间,她在脑海中反复思考了很多遍,确定自己并没有做什么损害姚护的事情。于是,她挺直了腰板,理直气壮地回答道:“我刚刚去查房了。怎么了?不能去查房吗?”

    姚护从鼻孔中挤压着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眼神又冷了几分,仿佛一位断案如神的侦探正在看一位蠢钝异常又自作聪明的小犯人。

    正在帮忙收拾资料的秦九结见状,一颗心都提到了高处,手上的动作不由地停了下来,就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最慢,悬吊吊地观察着办公室里的局势。

    作为姚护的老下属,周雪葵早就对姚护的阴冷眼光免疫了。

    即使姚护的眼光全部化成刀剑都能在她的身上扎出上百个窟窿了,她依旧能镇定自若地坦然相对。

    “是去内分泌科了?”姚护虽然说的是疑问句,但那语气却是完完全全的肯定句。

    周雪葵:“是啊。”

    姚护又问“去看了32号床的赵大姐?”

    “是……”

    话音未落,周雪葵突然心中一动,察觉到了不对劲。

    周雪葵每天都会去各个科室查房,这件事是姚护知道的。

    周雪葵手底下负责的就那么几个科室,姚护只要稍微推理一下,知道她去哪个科室进行了查房并不是一件难事。

    但是,要清楚地知道她去了哪个科,查了哪张病床,见了哪个病人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了。

    周雪葵的呼吸隐约一窒,心中蓦地涌现出一个不好的猜想:“出什么事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