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雪葵伸出双手,牢牢地握住单星星的肩膀,用无比坚定地眼神回望着单星星。

    她很明白,这种时候她绝对不能犹豫、不能动摇、不能有丝毫含糊,她必须给予单星星最果断、最坚定、最毋庸置疑的答案,成为单星星的心灵支柱。

    否则的话,单星星的整个人生就会像是被铁锤重击的水晶球——碎成遍地渣滓。

    “你不会聋掉,你会健健康康的。你生的孩子也会健健康康的。你们会一辈子健康平安!”周雪葵说得底气十足。

    这并非是为了安慰单星星而编撰的谎言,而是经由医学知识推断后的科学结论。

    首先,单星星的听力十分真的有下降,只是一个猜测而非事实。

    另外,就算单星星的听力真的因为庆大霉素而受到了影响,她也并不会完全聋掉,她怀的孩子也不会因此而受到任何影响。

    单星星望着周雪葵的眼睛,良久,她的呼吸终于逐渐平稳了下来,身体也慢慢地停止了颤抖。

    “我……”

    单星星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再说些什么。但她刚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周雪葵就立刻截断了话头:“现在你什么都不要说了,把这里都交给我们吧。八顺市人民医院的一千五百名医务人员都会全力以赴守护你的健康的,你不用担心。”

    周雪葵扶着单星星走回病房,又扶着单星星躺到床上,轻柔地给单星星盖好被子——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无可比拟的温柔,如同年轻的母亲在小心翼翼地照顾新生儿。

    “你先好好休息,多想一些开心的事情。心理影响生理。只有你开心起来,你的身体才能好得更快。”

    单星星点了点,主动窝进了被褥里:“那我先睡了。”

    她将被子拉高,直接拉到了鼻子上面,只留下一双盈盈的眼睛看着周雪葵。

    周雪葵柔柔地望过去:“你还有什么担心的吗?”

    单星星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

    周雪葵在旁边守了一会儿,直到确认单星星已经开始休息了之后才悄悄的离开了病房。

    但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离开不久之后,一滴清泪从单星星的眼角缓缓流下。

    ……

    周雪葵飞速地跑回到临床药学办公室,开始再一次仔细地查看单星星的病历资料。

    单星星的崩溃如同一块巨石,沉沉地压在了周雪葵的心中,也沉沉地压在了她的肩上。

    她明白,自己无论如何一定要说服胡意医生,让他同意给单星星做听力检查。

    只有这样,才能够正正真真地破除掉单星星的担忧,才能让她恢复治疗的信心!

    周雪葵一边看病历一边把重要的信息都摘录下来,在看病历信息的同时还不断地通过书籍、互联网来进行资料查证。

    她打算写出一份证据扎实、令人无法反驳的病情沟通单,彻底地说服胡意医生。

    “单星星,26岁,4年前确诊二型糖尿病……使用口服降糖药但效果不佳,住院期间偶诉肌肉酸痛、头痛……抗感染使用庆大霉素……有听力下降倾向……”

    写着写着,周雪葵笔尖一顿,一个从未想过的猜测如同流星般从脑海中划过,让她的思路豁然开朗。

    或许,听力下降不是因为庆大霉素。

    而是因为另一种病,一种和二型糖尿病很像的病。

    规律使用口服降糖药但效果始终不佳,或许也是那种疾病的原因。

    周雪葵赶紧在自己工位边的“书山”中一阵翻找,从其中抽出一本厚厚的《治疗指南:内分泌分册》。

    她在书中一阵翻找,终于找到了她猜测的那种疾病。

    线粒体糖尿病!

    一样一样地将单星星的症状对照过去,几乎每一样都是吻合的!

    单星星得的,很有可能不是二型糖尿病,而是线粒体糖尿病!

    如果能够确诊,那么就可以对症下药,单星星的血糖就可以控制住了,她想要生下健康宝宝的愿望也就可以得到满足了!

    周雪葵喜出望外,立刻拿着写好的沟通单去找了胡意医生。

    “你怎么又来了?”这一次,胡意医生脸上的嫌弃几乎已经化作了实质性的浓稠黑色气体。

    周雪葵直接忽视掉除胡意医生本人以外的其他任何事物,拿出了沟通单,直截了当地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她希望胡意医生能给单星星安排一次基因检测,确定一下单星星是不是患有线粒体糖尿病。

    听完周雪葵的讲述后,胡意医生脸上的黑气减少了一点,但眼神中的愤怒更多了一点。

    “你给我适可而止一点!”

    胡意医生坐在办公桌后,自上而下地看着周雪葵,那种向上看的姿势几乎就是在翻白眼。

    “你有执业医师资格证吗?你有处方权吗?你凭什么给患者下诊断?”

    胡意医生拉过周雪葵递出的沟通单,胡乱地写上一句“已知晓,拒绝检查”,“啪”地一声拍到了周雪葵身上。

    “周雪葵,你要记住,你只是一个药师,少干涉医生的工作!”

    周雪葵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那是人类在面对突然到来的危机时的本能反应。

    等到胡意医生的话音落下后,周雪葵轻轻喘息着睁开眼睛,接住了即将掉落的沟通单。

    皱巴巴的纸张上,写着大大的拒绝的字样。

    仿佛是前进的道路上,有一道巨大的铁门从天而降,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直直地插入到地底深处,彻底封死了任何前进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