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是某种带着硬壳的水果,在褪去带着尖刺的坚硬外壳后,露出了里面毫无防备的、极为柔软的内芯。

    “边野,我喜欢你,是想要做你的女朋友、做你的妻子的那种喜欢。”

    傍晚的风仿佛是初春的天气,寒冷与温暖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矛盾又和谐的奇幻景象,就如同晴日下的微雨、雪地中的葵花、被击碎了“朋友”定义的“爱情”。

    边野仔细地审视着ta,仔细地思考着她说出口的每一句话、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最终,他坚定地开口:“对不起,ta,我是不会和你回北京的。”

    这一下,换成ta愣住了,“你在说什么呀?怎么突然换成这个话题了?”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你的计谋。”边野道,形状完美的丹凤眼中闪现着看透一切的睿智光芒,“你想要通过向我告白,建立亲密关系,然后一步一步将我带回北京、带回到音乐的道路上去。”

    ta敛下鸦羽一般的眼睫,不再说话了。

    边野又道:“ta,我很感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关心。但请你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情了。”

    冷暖交织的风从远处穿堂而来,撩起ta长长的裙摆,在空气中划出一个完满的圆弧形。

    太阳已经落山了,夜晚的凉意逐渐攀升,那风中蕴含的唯一一点暖意也在逐渐消散。

    等到那阵风渐渐远去的时候,完全的冷意顺着ta裸露的脚踝一路向上爬,迅速地钻进了她的心脏。

    “啊、啊……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啊……”ta抬起头来,露出一个尴尬又自嘲的笑容,“没意思,都被你看穿了!真没意思!”

    真的,没意思。

    ……

    周雪葵刚走到家里的小区门口时,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便无声无息地滑到了身前,截住了她的去路。

    周雪葵认出那是边野的汽车,前不久才平息的心跳似乎又要乱了起来,赶紧绕过车头,快步离开。

    才刚走出两步,就听到背后传来“砰”地一声关门声,紧接着是一阵快过一阵的脚步声。周雪葵心里一跳,赶紧也加快了脚步。

    但最后,到底还是被拉着手臂追上了。

    周雪葵赶紧挣扎着抽出手臂:“大庭广众的,别人都在看着呢,别拉拉扯扯的……”

    周雪葵家里住的是老小区,里面住的一大半都是退休了的老年人。

    晚上六七点钟的时候,正是这些老年人下楼散步闲逛聊天的黄金时间。因此,不大的花园中三三两两地聚了不少人群。

    周雪葵还想再走,边野却不放过她,直接拦住了她的去路:“我们不是约好了一起吃烤肉吗?”

    周雪葵尴尬地笑了笑:“我就不去了吧。你和你的女朋友恩恩爱爱的,我在旁边当电灯泡,不太好。”

    边野心中了然,便解释道:“你是在说ta?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吗,ta不是我的女朋友。她只是我在北京认识的一个普通朋友,一起组过一段时间的乐队。”

    “不是普通朋友吧。”周雪葵指出,“普通朋友是不会jie吻的。”

    这句话算是一招制敌的大招了。

    但边野似乎丝毫没有被震撼到,反而笑了起来。形状优美的丹凤眼微微上翘,眼尾显出几条浅浅的折痕,灵动得仿佛夏日里的薄荷叶。

    “你吃醋了?”边野笑着问。

    周雪葵立刻瞪大了眼睛,严厉反驳:“没有!”

    边野:“还说没有?”

    周雪葵:“就没有!”

    边野:“真的没有?”

    周雪葵:“绝对没有!”

    “嗯,我也没有。”边野用力地望着周雪葵的眼睛,仿佛想就此一直望到对方的心里面。他一字一顿地道:“我没有和ta接吻。”

    边野伸手在唇上比划了一下:“刚刚那一下,我在最后一刻用手掌隔开了,之后我也把ta推开了。所以,我是完全清白的。”

    他说得极认真,每一字都发得字正腔圆,仿佛在做着一场事关生死存亡的陈述。

    周雪葵认真回想了一下,当时她的确只看到了ta主动靠了过去,而没有看到边野那一方的情况。而且在意识到可能发生的事情后她就慌张地逃跑了,根本没有完整地看到事情的全貌和经过。

    周雪葵知道自己的确是误会了边野,但她又不能承认自己刚才的失态就是吃醋。于是她索性转过头,不肯继续说话了。

    边野盯着周雪葵的侧脸,用目光细细地描摹着那深深地印在他灵魂中的面容。

    半晌,他才终于犹豫又谨慎地开口了:“而且,那个吻……算是她计谋中的一环吧……她打算向我表白,然后成为我的女朋友,然后再通过这层关系把我带回到北京去……”

    等到边野断断续续地说完了话,周雪葵也明白了边野犹豫的原因。

    的确,这些内情说给别人听,别人都不一定会信,只会觉得边野是个为了逃避责任而乱编瞎话的渣男。

    周雪葵知道边野和ta的前尘往事,所以相信边野说的这番话。但从另一个方面来看,她又觉得边野虽然不渣但是却蠢死了。

    “边野,”周雪葵打断边野的讲述,一字一顿认真地道:“没有哪个女孩子,会用自己的感情去算计别人的。”

    边野皱起眉头,有些茫然:“可是……她都已经承认了……”

    周雪葵忍不住笑了一下:“人在遭遇窘境的时候,会努力给自己的行为找理由使其合理化,用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哪怕那个理由在外人看来很扯。”

    “就像有的大爷大妈被三无保健品骗了之后,虽然明知道自己被骗了,但还是会坚持说那些保健品是有用的——都是一样的道理。”

    “ta她,应该只是不想显露出告白失败的失落,不想在你的面前显得太难看,所以才承认这样做是为了带你回北京。”

    “换一个角度来讲,如果ta真地为了让你回北京继续追求音乐梦想,而自愿做出这么大的牺牲,那么她就是看重你的梦想更看重于她自己的爱情——这样一来,不正是证明她是真地喜欢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