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雪葵一时之间怔住了,下意识地想要逃跑。

    毕竟撞破了俩人的亲密互动,身为第三者的她总是有些尴尬的。

    但ta此时周身的气势极为强大,如同数条绳子一般牢牢地缚住了她,让她动弹不得。

    不得已,周雪葵硬着头皮打了声招呼:“你好啊,ta。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就是有句话想找你当面说一下。”

    ta缓缓行来,距离周雪葵越来越近,她身上那一身暗红色的衣裙也被越来越多地反射到漆黑的眼瞳中,如同黑色地面上缓缓淌开的血液。

    “那天的事你也看到了吧?我是边野的女朋友,所以我现在才来找你说这些话。”ta紧紧得盯着周雪葵,如同一条毒蛇盯着自己的猎物,“请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边野身边。”

    周雪葵先是一愣,随后心中立时涌上海浪一般的愤怒。那原本束缚在她身上的绳索蓦地炸开,砰砰地落到地上。

    被毒蛇盯上的她,身形猛然胀大,不断地胀大,最终变成山岳一般地高度,颠倒了一切因果。

    周雪葵撩起眼皮,静静地睃了ta一眼,淡淡地道:“虽然我和边野以前是谈过恋爱,但我们现在只是普通朋友,正常地交往着。”

    “我不知道你今天为什么要来找我说这些话,我也不知道在你的心中,是怎么想我和他的关系的。不过,我也不关心这些。”

    “我不会干扰你和边野之间的感情,但也不会因为你的三言两语就疏远他。毕竟,我也有权利选择我的朋友。”

    周雪葵是个地道的南方姑娘,身量比ta矮一些,又穿着平底鞋,从绝对高度上来说怎么都比不上踩着恨天高的ta。

    但在那一刻,ta仍旧感到自己是被俯瞰着的。

    被周雪葵那样冷冷地俯瞰了一眼,ta突然后背一凉,觉得自己就是苍茫天地间的一只小小蝼蚁,被天空中传来的震动惊得说不出话来。

    等她终于回神之后,才蓦地发现,周雪葵已经离开了。

    站在医院门口的自己,从头到尾都在表演着可笑的独角戏。

    ……

    经过山巅之后,便是漫长的下坡路。

    或许世界上的事情,大抵都是如此的。

    遇见ta的事情仿佛是一个分水岭,从那一刻开始,周雪葵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好心情统统一扫而空,就连本来就不多的好运气也跟着离家出走。

    第二天起床,周雪葵先是刷牙的时候牙刷断了,随后在赶车的时候地铁门刚好关掉。等她好不容易历尽艰险到了医院,开柜子换衣服的时候又发现钥匙掉了……

    周雪葵无力地将额头抵在铁皮柜上,浑身上下都透着疲惫。

    感情上不顺利、生活上也不顺利——好在,事业上还是顺利的。

    周雪葵一边安慰自己,一边重振精神投入到工作当中。

    然而两个小时之后,周雪葵最后的心灵安慰也被打破了。

    “检查结果是阴性的?”周雪葵有些不可置信,立刻低头去看报告,但里面的数据清清楚楚地显示着阴性的检查结果,“也就是说,费厚才患的不是血液系统疾病?”

    冯坚医生点了点头:“从检查结果来看,的确是这样的。”

    周雪葵陷入了迷惘:“那他那么高的白细胞只是因为单纯的细菌感染?但如果只是单纯的肺部感染的话,他怎么会一直咳嗽,怎么会对抗生素治疗没有反应?”

    “这个就不知道了。”冯坚医生从周雪葵手里抽出报告单,“这个伤脑筋的问题还是让其他医院的医生去烦恼吧。”

    周雪葵心中一颤,忍不住讶异地挑了挑眉:“其他医院?”

    第65章

    “其他医院……是什么意思?”周雪葵讶异地问道。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冯坚医生轻松地道,“费厚才他决定出院,到其他医院去治疗。”

    周雪葵皱起眉头,不赞同地道:“可是,费厚才的病完全没有治好啊?他怎么能就这样出院了呢?如果在出院又入院的这段时间内,他的病情突然加重了怎么办?”

    冯坚医生耸了耸肩膀,轻描淡写地道:“不至于就突然加重了。再说了,是费厚才坚持要出院的。”

    “但是冯医生你可以多劝劝他呀!”周雪葵有些着急,忍不住提高了声量,“哪怕是再多住一个星期的院……不,哪怕只是再多住三天……两天也好呀!咱们再多动动脑筋、多请教请教几个专家,说不定就把他的病因给找到了!”

    冯坚医生的脸一沉,声音蓦地冷了下来:“周药师,你是在怪我吗?”

    仿佛是一个小火苗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周雪葵一下子就冷静了下来。她缓缓地坐直身体,摇头:“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冯坚医生的脸色却没有缓和,依旧是冷冷的。

    他转过头,不再看周雪葵,一边收拾病历,一边冷哼道:“我之前听说药剂科的周雪葵最喜欢在临床上指手画脚。我本来还不相信,现在是信了……”

    办公室里,其他的医生也纷纷侧面,脸色不愉,议论纷纷。

    周雪葵如坐针毡,再也待不下去了,快步地离开了一声办公室。

    周雪葵按下了电梯按钮,等待着离开呼吸科的电梯到来。

    银白色的不锈钢电梯门立在身前,像一面镜子一样照出了她此刻的影子——颓丧的脸、佝偻的背、扭曲的膝盖和小腿——如同一只丧家之犬。

    在她的旁边,有两个小孩子一边对着镜子里自己扭曲的影子哈哈大笑,一边故意做着各种怪异的鬼脸。

    孩子们都把这电梯的不锈钢门当作了哈哈镜,但周雪葵却觉得,这是难得的真实之镜。

    “叮”的一声长响,电梯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