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平心头一颤,暗道一声完了,赶紧快步走到发药窗口边,也跟着劝中年男人。

    但那个中年男人一见大家都在看向自己,情绪反而更加激动了。

    他挥舞着拳头,大声叫嚷着:“你们又没跟我说过这个药需要冷藏,凭什么现在不给我退药?这都是你们的错!今天无论如何,你都必须要给我把药退了!”

    “这位大哥,真的退不了……”秦九结的话音还没落,一个巨大的巴掌就扇到了她的脸上,直接把她抽飞到了旁边。

    中年男人似乎觉得这样了还不够,双手撑着发药窗口的台面,一只脚搭在台子上,就想要翻身进去继续追打秦九结。

    季平先是呆了一下,随后立刻反应过来,抓着中年男人的手,不许他翻进门诊药房的工作区域。其他药师见了,也赶紧冲过来堵住中年男人。

    从神经科赶来的边野见到此情此景,立刻一把握住中年男人的手腕,一个翻转,一推一压,就将中年男人反手压制在了发药台上,疼得中年男人哇哇大叫。

    医院保安接到了围观群众的报告,终于急匆匆地赶了过来,控制住了现场的局势。

    周雪葵赶到的时候,秦九结正被几个药师从地上扶起来。她的脸颊红了一大片,嘴角还被磕破了。

    周雪葵先是向边野点头致谢,然后赶紧拿了个冰袋给秦九结敷上。要不然的话,等过一会儿,秦九结整张脸都会肿起来的。

    女孩子的脸,不应该受到这样的伤害。

    中年男人和边野被保卫科带走问话。

    秦九结被几个药师扶着回到了后面的休息室里,低着头,默默流泪。

    一群药师见了,每个人心里都不好受。

    季平叹了口气,冲着周雪葵道:“我一会儿要去和保卫科说一下事情的经过,你要不要先把小秦带到你那边去?”

    周雪葵摇了摇头:“算了吧。她都这个样子了,呆在哪里都是没法工作的,直接回家休息吧。”

    季平想了想,跟着点了点头:“小秦正好还有两天假没休,就一起休了吧。”

    说完,季平蹲下身,怜爱地抚摸着秦九结的脑袋:“小秦,好好休息几天,不要胡思乱想。”

    见秦九结轻轻地点了点头后,季平这才离开了门诊药房。但在她的心里,依旧为秦九结担忧,一步三回头。

    周雪葵坐到秦九结的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安慰道:“小秦,你不要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回去好好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

    “周老师……”

    周雪葵的话音还没落,秦九结的声音突然在安静的休息室里响了起来,清凌凌的,像冰渣子似的。

    “我要辞职,我不想当医院药师了。”

    周雪葵的瞳孔蓦地睁大!

    第84章

    周雪葵感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小秦,你现在情绪不稳定,不要想这些事情。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我的情绪很稳定!我也知道我自己在说什么!”秦九结的声音猛然拔高,如同一把斧头猛地劈入了木桩。

    她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周雪葵,毫无遮拦地展现着她的内心。

    那些痛苦、悲愤、无奈、失望的情绪……

    秦九结缓缓开口,沙哑的嗓音中犹有几分哽咽:“当医院药师有什么好的?又累,又没有价值。我那么拼命地学习,考上985、考上研究生……学了一年又一年,我是想要去做更有意义的事情,去获得别人的尊重,而不是在这里发个药都还要被人打!”

    发自内心的控诉,如同杜鹃泣血!

    周雪葵鼻头一酸,眼圈悄悄的红了。

    她难以反驳秦九结的话,因为她也曾经走过秦九结走过的漫漫求学路,她清楚地知道那条路多么的难、多么的苦。

    所以事到如今,她也才更加清楚刚刚那一巴掌,打在秦九结的身上,是多么的痛。

    那一巴掌,把秦九结所有关于职业、关于梦想、关于努力、关于尊严的期望都击碎了。

    秦九结努力地扯出一个笑容,劝道:“小秦,做医院药师,有些时候的确是会遇到这样那样的问题,遇到医闹、遇到纠纷、遇到有口难言的委屈。但是,如果将时间拉长来看,这些问题都只是长江上的一朵小小浪花,不值一提。我们的工作可以拯救很多很多病人——这才是我们工作的意义所在!”

    秦九结惨然一笑,一滴清泪顺着脸颊缓缓而下:“周老师,像刚才那样的病人,真的值得我们去拯救吗?”

    望着秦九结那双清澈又纯粹的眼睛,周雪葵突然有些懵了。

    她看着秦九结红肿的脸颊,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如果要去拯救病人,那么就应该对所有的病人一视同仁地进行拯救。

    如果对病人进行区分性拯救,那还算是拯救吗?

    对于其他人来说,又公平吗?

    在周雪葵的心中,那剧烈摇动的天平指针,又一次向着某个方向偏了过去。

    一直站在旁边没有出声的姚护突然道:“不要老想着什么拯救不拯救的。医院药师就是一份普通的工作,没有什么重大的意义。和病人起冲突了,干得不开心了——想离开的话就离开吧。”

    在周雪葵和秦九结诧异的眼神中,姚护淡定地道:“这就是一份普通的工作,不用这么纠结。”

    而就在听到姚护的这番话之后,秦九结的眼神很明显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多了一种不可言说的坚定。

    离开门诊药房走向临床药学办公室的路上,周雪葵追上了快步向前的姚护,质问道:“姚老师,你刚刚为什么要对秦九结说那样的话?”

    姚护脚步不停,冷冷地道:“想说就说了,没有为什么。”